徐州会战

1938年1—6月,第五战区以徐州为中心抗击日军,取得台儿庄大捷,主力最终成功突围。史料馆汇编其通电、战报与影像档案。

事件背景

徐州地处江苏北部,扼津浦、陇海两大铁路干线交汇之处,南屏蚌埠、北控济南,东临黄海、西接中原,是华东战略要地与南北水陆运输大动脉的关键节点。自津浦线贯通以来,徐州便成为南北交通之咽喉;陇海铁路横贯东西,使徐州又成为连接沿海与中原的枢纽。在军事地理上,徐州"四战之地"的特点极为突出:其北经临城、兖州可达济南,南经蚌埠直趋南京,西出商丘、开封可入中原,东循陇海可抵海州。正因其位置关键,历代兵家皆视徐州为必争之地。

徐州会战(1938年1月至6月)以徐州为中心,作战地域波及江苏、山东、安徽、河南四省,是抗日战争战略防御阶段在华北、华东战场之间展开的一场大规模会战,也是南京沦陷后中国军队在正面战场组织的一次重要防御作战。此役上承南京保卫战之败,下启武汉会战之局,在整个抗战初期具有承前启后的战略意义。

1937年12月13日南京沦陷后,日军华中方面军继续北上,华北方面军则自平津以南下,两路钳形指向徐州,意在打通津浦线,使南北战场联成一片。日本大本营的既定计划是:攻占徐州后,沿陇海铁路西取郑州,再沿平汉铁路南夺武汉,一举击破中国军队的纵深防御。为此,华北方面军与华中派遣军分别由寺内寿一、畑俊六指挥,先后投入约十个师团、二十余万人,其中华北方面军第2军辖第5、第10师团等部,华中派遣军则先后投入第9、第13、第3、第6、第101等师团。

为应对这一战略危局,国民政府军事委员会于1937年底设立第五战区,任李宗仁为司令长官,统辖江北防务,副参谋总长白崇禧常驻徐州协助指挥。第五战区先后调集第六十四个师另三个旅,总兵力约六十万人,主力集中于徐州以北抗击自华北南下的日军,另以一部置于津浦线南段,阻滞华中日军北上。会战前期,中国军队先后在临沂、滕县、台儿庄等地浴血阻击,取得台儿庄大捷;后期徐州三面被围,主力于5月中旬实施战略转进,成功突围,避免了被合围歼灭的命运。此役虽以徐州弃守告终,却迟滞了日军攻势,为武汉会战的部署赢得了宝贵时间。

关键史料(原始通电、命令与战报摘录)

史料馆收录之徐州会战原始文献,以战地通电、作战命令与战报为主。以下摘录均据战史档案与当时电文辑录,繁简照原文意转录,凡转录有出入者以"据记载"标明。

(一)军事委员会惩处韩复榘代电(1938年1月) "山东省政府主席、第三集团军总司令韩复榘,于津浦北段作战中,不战弃守济南、泰安,擅自撤退,贻误戎机,着交军事委员会高等军法会审。经查属实,判处死刑,已予执行,以肃军纪。" ——据《军事委员会高等军法会审判处韩复榘卷》(中国第二历史档案馆藏)

韩复榘之不战退却,是徐州会战初期最重大的军纪事件。1937年12月27日济南不战陷落,30日泰安随之弃守,致使日军华北方面军长驱南下。军法审判后于1月24日执行枪决,此案成为抗战初期整饬军纪的标志性事件,亦反映出统帅部"坚守徐州、寸土必争"的决心。

(二)第五战区司令长官李宗仁作战指示(1938年3月,节录) "临沂、滕县为我徐州屏障,敌第5、第10两师团分路来犯,务须死守要点,迟滞敌之前进,俾我主力得以从容部署。台儿庄为徐州门户,运河咽喉,得失所系甚巨,着孙连仲部固守,汤恩伯部外线机动,待敌深入而聚歼之。"

此一部署奠定台儿庄战役之基本方略:以孙连仲第二集团军固守台儿庄城寨,汤恩伯第二十军团控制外线,俟日军濑谷支队孤军深入后实施两翼合围。

(三)临沂告捷通电(1938年3月18日前后,节录) "我庞炳勋、张自忠两部,于临沂近郊与敌第5师团板垣部血战旬日,往复冲杀,敌不支溃退,我乘势追歼,斩获甚多。此役破敌板垣师团之攻势,徐州东北之危遂解。"

临沂之战胜负关乎全局。庞炳勋第四十军先期死守,张自忠第五十九军自淮河驰援,两军协力于3月14日至18日大败板垣征四郎之第5师团,使该部无力会师台儿庄,是台儿庄大捷得以实现的前提之一。

(四)台儿庄守军誓死电文(据记载,1938年3月末,第三十一师师长池峰城致李宗仁) "职师固守台儿庄,与城共存亡。虽伤亡惨重,士气不衰,敌屡登城垣,均为我击退。恳饬汤军团迅速合围,歼此骄敌,以竟全功。"

此电反映出台儿庄守军死战不退之决心。李宗仁接电后,严令汤恩伯第二十军团迅即南下夹击,遂成合围之势。

(五)徐州会战台儿庄捷报(1938年4月,军事委员会通电节录) "我台儿庄附近部队,自上月下旬以来,与敌第10师团濑谷支队反复搏战,历经旬日,敌死伤累积甚重。本月6日夜起,我全线出击,敌不支溃退,台儿庄之围遂解。是役斩获甚多,敌尸遍野,械弹遗弃无数,为我抗战以来空前之大捷。"

台儿庄大捷之捷报于4月7日前后通电全国,极大鼓舞了民心士气。据日方华北方面军军医处统计,仅台儿庄一役日军死伤即达一万以上(详见后表)。

(六)李宗仁下达徐州主力转进命令(1938年5月17日,节录) "徐州三面受敌,我主力久战疲敝,若胶着于孤城,必遭合围。着各兵团依预定计划,分向西南、西北方面转进,保存实力,续行抗战。徐州城防由留置部队掩护撤退。"

5月19日,日军第十三师团进入徐州空城,徐州沦陷;但中国军队主力已按计划突围,未被聚歼,为尔后武汉会战保留了有生力量。

战役经过(时间线详述)

徐州会战之进程,可分前后两期。前期以北线阻击与台儿庄大捷为主轴,后期则以徐州突围为归结。

北线之挫与临沂、滕县阻击(1937年12月—1938年3月)。 1937年12月,华北方面军渡黄河攻山东,连陷济南、泰安。1938年1月韩复榘被惩办后,津浦北段中国军队士气为之一振。2月,庞炳勋部死守临沂,张自忠由淮河驰援;3月3日,日军第5师团猛攻临沂,至3月14日至18日,张自忠、庞炳勋协力大败第5师团于临沂,板垣师团攻势受挫。与此同时,3月14日日军第10师团进攻滕县,川军第122师师长王铭章死守无援,17日滕县失守,王铭章殉国;20日第10师团占临城、枣庄,转向台儿庄。

台儿庄之围歼(1938年3月下旬—4月上旬)。 孙连仲第二集团军固守台儿庄城寨,池峰城第三十一师反复肉搏,集团军伤亡逾七成。汤恩伯第二十军团控制外线,诱敌深入。3月28日至29日,日军坂本支队由临沂南下驰援,被诱入口袋。4月6日至7日,中国军队全线出击,日军溃退,台儿庄大捷告成。

徐州合围与突围(1938年5月)。 5月,日军第14师团(土肥原贤二)渡黄河占菏泽,华中日军自南线北攻,徐州三面被围。5月17日李宗仁下令西撤,19日日军第13师团进入徐州空城,徐州沦陷。中国军队主力则乘夜转进,突破包围,未遭聚歼。

临沂阻击战(张自忠、庞炳勋协力)

临沂为徐州东北之屏障,日军第5师团(板垣征四郎)自青岛登陆后沿台潍公路南下,企图夺取临沂后直趋台儿庄、徐州。守军庞炳勋第四十军兵力单薄,苦战经月。张自忠奉命率第五十九军自淮河前线昼夜兼程北上驰援,于3月14日抵达临沂附近,与庞部合力对板垣师团发起反攻。两军鏖战至18日,将日军击退,歼敌甚众,板垣师团遭重创,无力再图台儿庄。此役为台儿庄大捷创造了先决条件,亦洗刷了张自忠此前因平津作战所受之争议。张、庞二人昔日有旧怨,临敌却能协力,一时传为美谈。此役之后,张自忠声誉大振,旋即率部转战各方,终以1940年枣宜会战殉国,成一代名将。临沂之胜,不仅解除了台儿庄东北侧之威胁,更在精神层面证明中国军队在野战阵地亦能挫败日军甲种师团之攻势。

滕县保卫战与王铭章殉国

滕县为津浦北段要点,日军第10师团(矶谷廉介)以濑谷支队为主力南犯,首攻滕县。川军第122师师长王铭章受命守城,所部装备低劣、援兵不至,仍死战不退。3月17日城破,王铭章殉国,所部几乎全部牺牲。滕县之守虽败,却迟滞了日军南进达三日之久,为台儿庄之部署赢得了时间。王铭章殉国后,国民政府追赠陆军上将,其"死守滕县、与城共存"之精神,成为抗战初期军人气节之象征。

台儿庄城寨争夺

台儿庄位于徐州东北约三十公里之大运河北岸,扼运河咽喉与津浦、陇海铁路交点附近,为徐州东北门户。3月23日起,日军濑谷支队主力猛攻台儿庄城下,池峰城第三十一师死守,集团军伤亡逾七成。4月3日,日军控制台儿庄五分之四,第三十一师伤亡过半;4月4日夜,孙连仲请准暂撤,李宗仁严令死守,"胜负决于最后五分钟"。4月5日汤恩伯军卷击日军侧背;4月6日李宗仁令全线出击,日军车辆因缺油瘫痪,濑谷支队仓皇撤退;4月7日凌晨,中国军队左右翼大反攻,巷战肉搏,日军退向峄城、枣庄,战役结束。台儿庄大捷是抗战以来正面战场取得的最大胜利。捷报传来,武汉、重庆、延安等地均举行祝捷活动,各地报纸以特号字刊载"台儿庄大捷"之标题,举国振奋。此役之胜利,虽属战役层级,却因其政治与精神意义而被载入史册,成为全民族抗战初期最鼓舞人心的一页。

徐州突围与黄泛之前奏

5月徐州三面被围,李宗仁于17日下令主力西撤。19日日军入徐州空城,徐州沦陷。中国军队主力则突破重围,向西、向南转进。此后,突进豫东之日军第14师团(土肥原贤二)一度切断陇海铁路,遂有兰封会战与花园口决堤之相继发生,黄泛区自此横亘豫皖苏三省,迟滞日军西进达数年之久。

影像档案

徐州会战示意图(1938年),标示中日两军主要作战方向与战线。来源:维基共享资源(Wikimedia Commons)

徐州会战后战况态势图(1938年),显示日军攻占徐州后的控制区域。来源:维基共享资源(美军制图,公有领域)

寺内寿一(左)与畑俊六(右)1938年于徐州合影,为日军攻占徐州后的庆祝场景。来源:维基共享资源(Wikimedia Commons)

兵力与编制对照

项目中国军队(第五战区)日本军队(华北方面军、华中派遣军)
总兵力约60万人(64个师另3个旅)约24万人、10个师团
主要序列第51军(于学忠)、第59军(张自忠)、第40军(庞炳勋)、第22集团军第41军(王铭章)、第2集团军(孙连仲)、第20军团(汤恩伯)、第3集团军等华北方面军第2军(辖第5、第10师团)、第14师团(土肥原贤二)、第16师团;华中派遣军第13、第9、第3、第6、第101师团等
指挥李宗仁(司令长官),白崇禧(副参谋总长,督战)寺内寿一(华北方面军司令官)、畑俊六(华中派遣军司令官)
主攻方向北线正面阻击、台儿庄固守、外线包抄第5师团攻临沂、第10师团沿津浦南进、第14师团突进豫东

伤亡与损失统计

徐州会战历时近半年,双方伤亡均极惨重。中国方面据战史记载伤亡损失约十万人;日方因各部队分属华北方面军与华中派遣军,统计口径不一,下列数字据日军军医与部队报表辑录,供对照:

项目中国军队日本军队(华北方面军军医处估计,1938年2—6月)
参战兵力约60万人(64个师另3个旅)约24万人、10个师团
阵亡约数万人(含滕县王铭章等)8,705人(多属徐州会战)
负伤约数万人28,457人
合计约10万人约37,162人(不含华中派遣军)
备注第二集团军台儿庄守军伤亡逾七成第2军统计总伤亡21,959人(战死5,082、伤16,877)

另据华中派遣军各师团因会战致缺额合计约12,434人。台儿庄一役,日方自报死2,369、伤9,615(一说死伤万余);综合各方记载,整个会战日军死伤"数以万计"确为事实。中国军队方面,滕县殉国之王铭章师长所部几乎全部牺牲,台儿庄守军第二集团军伤亡逾七成,可见战斗之酷烈。

各方记载对照

徐州会战之史料,中方与日方记载在战役进程上大体一致,而对战果与伤亡之叙述差异显著:

  • 台儿庄战果:中方通电称"歼敌万余人",李宗仁晚年回忆亦称敌死伤二万人以上;日方第10师团自报台儿庄方面死伤约一万二千(死2,369、伤9,615)。学者姜克实据日方联队史考证,台儿庄当面日军实际死伤约五千八百人,多数损失发生于临沂方向而非台儿庄城内。三方数字虽有出入,但"日军遭重大挫折"一节则无异议。
  • 徐州突围性质:日方战史称"徐州陷落"为重大胜利;中方战史则强调主力"主动转进、未被合围",保留了继续抗战之骨干。就战略结果而言,日军虽占徐州,却未能歼灭第五战区主力,其沿陇海线西取郑州、南夺武汉之原计划亦因兵力分散而受挫。
  • 韩复榘事件:该事件为中方军法档案明确记载,日方战史亦注意及之,视为中国军队整肃纪律、加强抵抗意志之信号。
  • 武器与后勤:日方战史记中国军队"装备劣势而意志顽强",尤以台儿庄巷战之惨烈为甚;中方则记日军依赖重炮、坦克与航空支援,台儿庄守军多凭血肉之躯与敌搏斗。

会战之战略意义与国际观瞻

台儿庄大捷与徐州会战在整个抗战初期具有承前启后之战略意义。自1937年7月全面抗战爆发以来,中国军队在平津、淞沪、南京诸役中节节失利,国土大片沦陷,国际观瞻多以为中国不堪久战。台儿庄一捷,打破了"日军不可战胜"之神话,使全国民心为之一振,亦使国际社会对中国的抵抗意志刮目相看。当时中外记者云集徐州、台儿庄一带采访,捷报经路透社、美联社等电传海外,成为抗战前期中国在国际舆论场上最亮眼的一笔。

就战略层面而言,徐州会战虽未能守住徐州,却达成了若干重要目标:其一,歼灭与消耗了日军大量有生力量,据日方报表,华北方面军仅1938年2月至6月即战死八千七百余人、战伤二万八千余人;其二,迟滞了日军沿陇海线西取郑州、南夺武汉之原计划,使日军被迫分散兵力,为武汉会战之准备争取了时间;其三,中国军队主力在徐州合围形成之前主动转进,保全了第五战区骨干,避免了淞沪、南京式之主力被歼。李宗仁后来在回忆录中即强调,徐州突围"不被敌人消灭,便是胜利"。

就指挥艺术而言,第五战区以劣势装备对抗优势火力之敌,能先后取得临沂、台儿庄两次作战胜利,关键在于"以空间换时间、以内线御外线"的灵活部署:以一部死守要点迟滞敌军,主力控制外线机动,俟敌孤军深入而后合围。这一经验后来在武汉会战、长沙会战中被反复运用,成为抗战前期中国军队正面战场作战的重要范式。

就民众动员而论,徐州会战期间,鲁苏皖豫各省民众以各种方式支援作战:徐州、台儿庄一带民众协助构筑工事、运送弹药、救护伤兵、侦察敌情;滕县、临沂民众在日军蹂躏下仍坚持支前,许多青年自愿从军。会战虽带来巨大人员伤亡与财产损失,却也激发了广大民众的民族觉醒,为持久抗战奠定了社会基础。

参考资料

  1. 中国第二历史档案馆编:《徐州会战史料丛编》,南京,中国第二历史档案馆藏。
  2. 李宗仁口述、唐德刚整理:《李宗仁回忆录》,广西师范大学出版社。
  3. 军事委员会军令部:《抗战各战役经过要报·徐州会战》,1938年。
  4. 日本防卫厅战史室:《中国事变陆军作战史》(第1卷第2分册),朝云新闻社。
  5. 维基百科:"徐州会战"词条(https://zh.wikipedia.org/wiki/徐州会战),附原始战报与统计表。
  6. 姜克实:《台儿庄战役日军伤亡考》,载《抗日战争研究》。

编者附注(史料来源与口径说明)

本馆所辑徐州会战史料,以中国第二历史档案馆所藏军事委员会、第五战区电文与战报为底本,参证日方防卫厅战史室出版物及中方战史回忆录。各处伤亡数字因统计口径、隶属系统不同,互有出入,凡能核对者并列对照,未能断定者以"约""据记载"标出,不作单一裁决。图片三帧均取自维基共享资源(Wikimedia Commons),分别为会战示意图、美军所制战后态势图及日军将领于徐州之合影,版权依该站标注为准。读者引用战果、伤亡等敏感数字时,宜参酌多方而慎用。

资料来源
  • 正文:据公开出版的抗战史著作与史料汇编整理
  • 图片:中文维基百科(各图具体出处见图片下方标注)
  • 条目性质:面向公众的普及性整理,详见编审说明
  • 最后校订:2026-11-09
发现本条有误?

史料难免疏漏。欢迎指出错字、年代、人名或出处问题——我们会核对后更新,并在页面上标注校订时间。

到论坛提交更正 也可以直接联系编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