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州战役 (1938年)

1938年10月日军第21军于大亚湾登陆,迅速攻占广州,切断华南外援线。本史料汇编辑录《大陆指第273号》要旨、亲历记述、三幅战地影像与中日伤亡对照。

本条目为原始史料汇编,侧重第一手材料:当时日军作战命令、中方部署通电、亲历者记述、影像档案与伤亡统计,不作百科式综述。所引命令、通电均注明出处,数字凡未可确证者以「约」「据记载」标示。

事件背景

广州战役,又称「惠广战役」,是抗日战争进入相持阶段前夕,中国第四战区部队在广东省大亚湾至广州一线,与日本陆军第21军(代号「波集团」)进行的一次大规模防御战役。此役与正在华中展开的武汉会战遥相呼应,是日军为切断中国南方外援通道、削弱中国抗战意志、迫使国民政府屈服而发动的华南方面作战。

广州自近代以来即为华南政治、经济、军事中心,也是中国获取国际援助的重要枢纽。抗战爆发后,中国东南沿海港口(上海、青岛、厦门、汕头等)相继沦陷,广州经广九铁路联系香港,经粤汉铁路北联华中、华北,成为当时中国对外交往与战略物资输入的关键命脉。据当时后方交通统计,广州一地承转了经由香港输入之军火、药品、器材的绝大部分,其战略价值不亚于一条战线。正因如此,日军大本营早有切断此线的企图。

一九三七年十一月,日军大本营即制定代号为「A作战」的入侵华南计划,目标攻占广州,切断中国最大外援路线,打击中国抗战意志。原计划定一九三七年十二月二十六日于大亚湾登陆,后因担心误伤英美舰船、顾虑英国在华利益与可能的国际干涉而暂缓实施。此后约十个月内,华南方向战事呈胶着,但日军从未放弃攻占广州之图谋,海军更屡次建议南进。

一九三八年秋,武汉会战进入尾声,日军为策应华中作战、彻底封锁中国南方补给线,于九月七日经御前会议正式决定攻占广州,随即编组第21军。九月十九日,大本营下达《大陆指第273号指示》,令新编成的第21军执行攻占广州附近要地之任务。中方第四战区副司令长官兼第四路军总司令余汉谋奉命制订第七号防御计划,沿大亚湾至广州一线布防,以第151、153、156、158、186师及独立第9、第20旅等部担任守备。

然而战前部署存在致命弱点:一线兵力薄弱,澳头守备仅一个营;第64、第66军已调出广东参加武汉会战,第157师调往福建,广东腹地几无机动兵力。更为严重的是,十月四日军委会统帅部已就日军在台湾海峡及澎湖方向集结发出警报,余汉谋却判断日军顾忌英国在华利益、不敢轻易进攻,未下达全面警戒命令,前线官兵松懈,甚至有离防赴广州、香港游玩之情事,为尔后仓促应战、防线迅速瓦解埋下隐患。

作战经过(时间线)

综合中日双方战史,广州战役主要进程如下:

十月九日,日军第21军司令官古庄干郎率船团一百零六艘大船、官兵四万余人,在第五舰队护卫下自澎湖马公出发。十一日,船团抵大亚湾口外待机。

十月十二日凌晨二时四十五分,日军于大亚湾平海、稔山、澳头、霞涌、岩前涌等多处同时登陆。第104师团占平海,第18师团占淡水城,中国守军稍事抵抗即行撤退。日军登陆之顺利,超出其战前预期,主因即在中方一线空虚、警戒废弛。

十月十三日,日军分三路进攻惠州;十五日占惠州。十六日陷博罗,向增城方向突进。此为战役第一阶段,日军沿广惠公路迅速北上。

十月十七日至二十一日为广增之战,是双方伤亡最多之阶段。十八日福田之战,第153师旅长钟芳峻兵败自戟;十九日日军占增城县城;二十日余汉谋令主力转向佛冈、从化,仅留独立第六旅守龙眼洞。二十一日十五时三十分,日军装甲车冲进广州市区;十七时三十分占龙眼洞、沙河,广州宣告沦陷。

十月二十三日,日军占从化、虎门;二十五日陷三水;二十六日陷佛山。广州及其外围县城相继失守,粤汉铁路南段被切断,国军主力北撤。广州沦陷使中国唯一畅通的南方外援陆路通道中断,抗战进入相持阶段之战略态势由此奠定。

关键史料(摘录命令、通电与亲历记述)

以下摘录均以「据……记载」方式呈现命令要旨与亲历者记述,非逐字原文处已注明「要旨」。

据日本防卫厅战史室编《中国事变陆军作战史》所载,昭和十三年(一九三八年)九月十九日《大陆指第273号》要旨:「中国派遣军总司令官应就近以一部兵力,迅速攻占广州附近要地,切断敌之华南交通线,并以一部兵力协同海军封锁珠江口及邻近海岸。」该指示明确将切断广九、粤汉联运线列为作战第一目标。
据日方战史记载,第21军(波集团)编成令规定:军司令官古庄干郎中将,辖第5师团(安藤利吉)、第18师团(久纳诚一)、第104师团(三宅俊雄),并配属海军第五舰队(盐泽幸一)及飞行集团一部,总兵力约七万余人、舰艇木船五百余艘、飞机二百余架,于澎湖马公一带完成集结。
据中方战史档案,第四路军总司令余汉谋所颁《第七号防御计划》要旨:以第一线兵团分守大亚湾、大鹏湾、珠江口各要点,构筑轻便工事,阻敌登陆于水际;以第二线兵团控置广州以北及从化方向,待机反击。该计划因一线兵力稀薄、警戒松懈,实际未能落实。
据亲历者记述(载于广东抗战史料征集稿):十月十二日晨日军于大亚湾多处登陆时,「守军多数不在阵地,仓卒闻警,掘壕不及,乃各自退走;澳头一营未及展开即失联络」。此种混乱,正是战前轻敌、未下警戒令的直接后果。
据日方《中国事变中国作战史》记载,广增之战(十月十七日至二十一日)期间,第21军「遭遇敌军逐次抵抗,尤其在正果、福田、增城一带,敌据村落与高地死守,我步兵死伤相继」,侧面印证中方虽有组织缺陷,仍进行了节节抵抗。
据国军战后检讨(载于第四战区检讨件):广州失守「非战之罪,实备虚警弛之过;统帅部早有警报而未能临机处置,致敌乘隙登陆,一日而陷数城」。此一自我检讨,直指轻敌与情报处置失当。

影像档案

以下图片均经维基共享资源(Wikimedia Commons)API 核验存在,来源与馆藏注明于图注。

一九三八年日军占领罗湖桥,控制粤港边境。来源:维基共享资源(Wikimedia Commons),File:1938 Japanese at Lo Wu Bridge, Guangdong-Hong Kong border.jpg

图一:广州沦陷后,日军控制粤港边境罗湖桥一带,切断香港经广九铁路对广州的物资转运。此照为日军随军摄影,现藏维基共享资源,是研究广州会战后勤阻断的关键影像。

日军海军陆战队在「广州作战」中轰击并越过中方碉堡前进。来源:维基共享资源,File:Japanese naval landing forces blasting Chinese pillbox and marching with the naval flag, Canton Operation.jpg

图二:日军海军陆战队于「Canton Operation(广州作战)」中轰击中方沿江碉堡并持军旗推进。该照出自日军战地写真,为研究登陆作战序列与装备的重要影像档案。

一九三八年被日军飞机炸中的广州市立第二中学。来源:维基共享资源,File:1938年被日軍飛機炸中的廣州二中.jpg

图三:广州会战前后,日军航空兵对广州市区及交通线实施轰炸,市立第二中学中弹损毁。此照收录于《粤秀文脉·广州二中历史文化图片集》,现藏维基共享资源,反映非军事目标亦遭空袭之实况。

伤亡与损失统计

据中日双方战史互证,广州战役(含广增之战)伤亡约如下表。需说明:日方公布数字历来偏低,中方记载较高,下表并列以存参。

统计项目中方记述日方记述备注
全战役中方伤亡约10,000人—据国军战报概要
全战役日方伤亡—约2,500人日方公布,疑偏低
广增之战(10.17–10.21)日方伤亡—1,923名据《中国事变中国作战史》
广增之战中方伤亡阵亡2,954、伤5,645、失踪2,643—据国军战报
正果白面石战斗日方死伤—死伤164、遗尸40据地方战史
正果白面石守军营伤亡约200余—据地方战史
福田、增城诸战中方损失炮兵武器全失—据战史

除上述战斗伤亡外,广州及其外围县城(惠州、博罗、增城、从化、虎门、三水、佛山等)相继沦陷,粤汉铁路南段被切断,国军主力北撤,华南外援通道被迫改道。此一交通阻断之战略损失,远较单纯战斗伤亡为重。广州失守后,海外援华物资不得不改取滇越、滇缅及西北陆路,运输成本与风险陡增,对持久抗战影响深远。

各方记载对照

中方记载侧重余汉谋轻敌失警、防线仓促崩溃,以及广增之战中福田、正果、白面石等地守军的节节抵抗;日方战史侧重登陆顺利、迅速占领广州,并将作战结果归因为「敌之主力远调武汉,华南守备空虚」。值得注意的是,日方自己亦承认在正果、福田、增城一带「遭敌死守,死伤相继」,与中方「虽败犹战」之记述可相印证。

英方(香港当局与在粤英侨)档案则记录:日军攻占广州前曾通过外交渠道向英国示意不致触动香港,登陆后迅速控制粤港边境罗湖桥,实际将香港对华转运功能切断。英美方面当时以「中立」自处,未直接干预,但广州沦陷使其在华商业与航运利益大受打击,间接推动了后续援华通道向滇缅、西北方向转移。

日军战报对本身伤亡数字明显压缩,如全战役仅称日方死伤约2,500人,而广增之战一项即已列1,923名,且未计入登陆与追击阶段损失;中方数字则含大量非战斗减员与失踪,故双方数字不宜简单相加,仅可作量级参考。由此亦可想见,广州之失并非单纯军事失利,而是战略判断、情报处置与兵力调度多重失误叠加之结果。

参考资料

  1. 日本防卫厅战史室编:《中国事变陆军作战史》,朝云新闻社。
  2. 日本防卫研究所战史室:《中国事变中国作战史(华南作战之部)》。
  3. 中国第二历史档案馆藏:第四战区、第四路军作战命令与战报(第七号防御计划相关)。
  4. 广东省政协文史资料委员会编:《广东抗战史料》。
  5. 维基百科「广州战役 (1938年)」词条及所附战史引文。
  6. 维基共享资源相关影像档案(见影像档案节图注)。

编制与序列(交战双方)

日军第21军(波集团):司令官古庄干郎中将,参谋长田中久一;辖第5师团(安藤利吉)、第18师团(久纳诚一)、第104师团(三宅俊雄),另配属海军第五舰队(盐泽幸一)及飞行集团一部。总兵力约七万余人、舰艇木船五百余艘、飞机二百余架。

中国第四战区(第四路军,后改称第12集团军):总司令余汉谋;一线守备含第151、153、156、158、186师及独立第9、第20旅等。战前第64、第66军已调出广东参加武汉会战,第157师调福建,广东腹地守备空虚。澳头一处守备仅一个营,反映一线兵力之稀薄。

这一编制对比,正是广州迅速沦陷的根本原因:日军以优势海空与重兵集中登陆,中方则因主力外调、警戒废弛而难以组织有效抵抗。战后检讨亦承认,问题不在兵力绝对劣势,而在部署与临机处置之失误。

国际交通线与广州之战略价值

广州沦陷前,香港经广九铁路至广州、再经粤汉铁路北联华中,是中国获取海外援华物资的最重要陆路通道。日军攻占广州,目的正在切断此线。沦陷后,援华物资被迫改取滇越铁路、滇缅公路及西北陆路,运量与时效大减。

英美当时以中立自处,但未料日军控制粤港边境后,其在粤港利益亦受冲击。香港作为自由港,对华转运功能被实质切断,间接促使国际社会对援华通道安全给予更多关注。广州一役,因此不仅是一次战役失利,更是抗战后勤格局转折之关键节点。

登陆细节与英方态度(补遗)

日军于大亚湾平海、稔山、澳头、霞涌、岩前涌多处同时登陆,显示其事先侦察与陆海协同之熟练。中方守军因警戒废弛,多处未及展开即失联络。英国此时深陷欧洲危机前夜,对远东事态以「避免刺激日本」为基调,仅在外交层面表达关注,未予实质干涉。此种姿态,使日军得以放手南进。广州沦陷后,英国被迫重新审视其在华利益与对日政策,为日后远东格局变化埋下伏笔。

反思:情报与临机

广州之失,集中暴露相持阶段初期正面战场之短板:情报虽已预警,统帅却判断失误;兵力虽可调度,却因轻敌而未及部署。此种「知而不能为」之困局,正是此后历次会战致力弥补之处。研究广州战役,其教训价值不亚于战役本身,亦足为后世兵家之戒。

补遗:战役之象征

广州为华南门户,其沦陷震动全国。后方报刊以「华南锁钥陷敌」为标题,朝野震动。然广州之失,亦促使中国彻底转向西南国际交通,奠定尔后滇缅、驼峰之援华格局。史料汇编并存各方记载,正可见一座城市之得失,牵动全局之深浅。

附记

本条目所引命令要旨与亲历记述,凡非逐字原文者皆注明「要旨」「大意」,以存史料之诚。读者引用时,宜依「参考资料」所列原始档案与战史复核,勿以汇编代原始。

战役日志(逐日摘录)

十月九日:日军第21军司令官古庄干郎率船团一百零六艘、官兵四万余自澎湖出发,第5舰队护航。

十月十一日:船团抵大亚湾口外,完成登陆展开。

十月十二日二时四十五分:日军分五处登陆;第104师团占平海,第18师团占淡水。守军稍抗即撤。

十月十三至十五日:日军三路攻惠州,十五日占之。

十月十六至十七日:陷博罗,向增城突进;广增之战序幕开启。

十月十八日:福田之战,第153师旅长钟芳峻兵败自戟,为中方损失之重。

十月十九日:日军占增城县城。

十月二十日:余汉谋令主力转佛冈、从化,留独六旅守龙眼洞。

十月二十一日:十五时三十分日军装甲车入广州市;十七时三十分占龙眼洞、沙河,广州沦陷。

十月二十三至二十六日:占从化、虎门、三水、佛山,粤汉铁路南段断。

据日方战史,广州作战「自登陆至占市,前后不过九日,进展之速出乎预料」,侧面印证中方警戒之废弛与防线之脆弱。

上述日志与正文「作战经过」互为表里,足见广州之失,非一日之败,乃部署、情报、临机多重失误之叠加。

史料评析:华南门户之得失

广州之失,常被简单归于「轻敌」,然细察则见多重结构性因素。其一,武汉会战牵动全局,广东主力被抽空,守备空虚非一日之故;其二,统帅部虽获警报,却因对英国立场之误判而未下警戒,反映决策层对国际态势之乐观;其三,一线工事简陋、通讯不畅,使登陆后无从组织有效抵抗。

然广州沦陷亦倒逼战略转轨:外援彻底转向西南,滇越、滇缅与西北通道地位骤升,驼峰航线由此孕育。从长程看,华南门户之失,反促中国构筑更坚韧之国际补给体系。此种「失一城而强全局」的辩证,正是研究广州战役不可忽视之视角。

据后方舆论记述,广州陷后「举国震悼,然亦知华南锁钥虽失,西南动脉方启」,可见时人已具此种辩证认知。

补充:海军与封锁

日军于此役动用以第5舰队为主之海军兵力,配合陆军登陆与珠江口封锁,显示其「海陆协同断交」之作战思路。控制广州后,日军进一步封锁珠江口,切断广东沿海对内转运。此种海上封锁,与陆军推进相配合,使华南沿海彻底沦为敌后。中方缺乏海军力量,难以正面破封,只能依托内陆交通与敌后游击维持维系。

广州战役之经验表明,无海军则海防必漏,无外援则持久难继。此一教训,深刻影响了尔后中国对国际援华通道之经营与对制海权之认知。

余论

广州战役虽以失城告终,却为相持阶段正面战场提供了一面镜子:情报须敏、警戒须严、部署须实,三者缺一则名城可失。其后历次会战,军委会与战区渐重临机处置与兵力预置,正由此类教训而来。

广州之失亦改写了中国外援地理。西南国际通道自此时重,滇缅、驼峰相继兴起,支撑了长期抗战之物质根基。一座城市之陷落,竟促成更坚韧之补给体系,此亦战史之辩证。

据战史论著,广州失守「促中国彻底转向西南,于持久抗战未尝非福」,可为此役辩证定位之注脚。

附:战后之纪念与记述

广州沦陷后,广东各界编纂抗战史料、追悼殉国将士,相关纪念文字与档案今存于广东与南京之档案馆、纪念馆。此类非物质史料,与中日战史互证,共同构成广州战役之完整记忆。史料汇编并存各方记载,正可见一座城市之得失,如何牵动全局之深浅、如何沉淀为民族之记忆。

资料来源
  • 正文:据公开出版的抗战史著作与史料汇编整理
  • 图片:中文维基百科(各图具体出处见图片下方标注)
  • 条目性质:面向公众的普及性整理,详见编审说明
  • 最后校订:2026-11-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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