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条目为原始史料汇编,聚焦武汉会战后首次大规模会战的第一手材料:日方「仁号作战」命令要旨、中方反攻通电与亲历记述、影像档案及伤亡统计,不作百科式综述。数字凡未可确证者以「约」「据记载」标示。
事件背景
南昌会战发生于一九三九年三月十七日至五月九日,是抗日战争进入相持阶段后,中日双方以争夺江西省会南昌为目标展开的一次大型会战,也是武汉会战后中国军队抵御日军有限攻势的首次会战,以及正面战场进入相持阶段后的首次大战。
一九三八年秋武汉会战后,国民政府军事委员会放弃武汉三镇,但将主力转移至周边,第九战区仍控制江西省大部及鄱阳湖平原。南昌不仅是第九战区指挥机关(兼水陆交通重镇)所在,更拥有可供中美等国航空队使用的南昌机场,并可于长江水道布设水雷,直接威胁日军长江航路后勤线。日军为拔除这一心腹之患,决定发动代号「仁号作战」的南昌作战。
日方称此次作战为「南昌作战」,代号为「仁号作战」,由第11军司令官冈村宁次指挥,企图以奇袭手段迅速攻占南昌,巩固武汉外围,并相机打通南浔铁路,切断浙赣线。中方则由第九战区代司令长官薛岳统筹,以罗卓英、上官云相等部担任守备与反攻。
战前,中方在南昌以北修水一线构筑阵地,企图凭河设防;日军则于九江、德安、永修方向集结第101、第106、第116等师团及骑兵、炮兵、化学兵部队,兵力约十二万人。双方在鄱阳湖两岸形成对峙,日军占据装备与机动优势,尤擅运用炮兵、航空兵与毒气,此为南昌会战最突出的作战特点。
作战经过(时间线)
会战可分两阶段。第一阶段为保卫南昌:一九三九年春,日军向南昌进攻,第九战区副司令长官罗卓英率部迎战。三月下旬,日军在南昌以北修水防线遭重大伤亡后,使用毒气突破中国防线,随后沿南浔线快速南进,于三月二十八日前后攻陷南昌。
第二阶段为反攻南昌:一九三九年四月,第三十二集团军总司令上官云相指挥逆袭南昌,试图收复该城。中国军队在南昌外围与日军反复争夺,在日军顽强抵抗下付出重大伤亡后停止进攻。会战中,国军第29军军长陈安宝亲赴前线督战,中弹殉国,为会战中阵亡之最高级将领。
战后南昌城失陷,使江西核心区域沦陷,第三战区与大后方联络陷于困境,浙赣铁路被切断,日本在南中国之势范围进一步扩大。此役虽以中方未能收复南昌告终,却挫败了日军进一步扩大攻势的企图,使正面战场相持格局更趋稳固。
关键史料(摘录命令、通电与亲历记述)
据日方战史记载,第11军「仁号作战」指导要领要旨:「以主力由永修、虬津街正面强渡修水,突破敌修水阵地后直取南昌;另以一部由鄱阳湖水路及左侧山地迂回,切断南浔铁路,包围南昌守军。」该计划明确将「迅速、奇袭」列为第一原则。
据中方战史档案,第九战区代司令长官薛岳于会战前下达防御指示要旨:「南昌为赣省根本、九战区枢轴,修水既设阵地应固守待援;敌若渡河,务以炽盛火力歼之于水际;万一战局不利,应逐次抵抗,确保南昌城郊支撑点。」
据日方战史记述,三月下旬日军在修水防线遭重大伤亡后,「鉴于敌阵地坚固、火力炽烈,决使用特种烟(红筒、红弹)于正面突破」,此即日军在修水防线使用毒气之明确记载。中方战报与亲历官兵记述亦多言及「毒气袭来,口鼻灼痛,阵地失序」。
据亲历者记述(载于第32集团军战史稿):四月反攻南昌阶段,「我攻势部队于浏槎、莲塘一带与敌反复争夺,敌据城垣与既设工事死守,我每前进一步死伤累累;第29军军长陈安宝亲赴前线督战,中弹殉国」,足见反攻之惨烈。
据日方战史《中国事变中国作战史》记载,会战结束后,仅第116师团独立山炮兵第2联队即于五月十日后接收补充人员一百六十名,以补阵亡与重伤致残之永久损失,可见日军死伤之实况远较其公布数字为重。
据中方战后检讨:南昌失守「修水正面为毒气所破,阵地失序,以致名城遽陷;反攻虽烈,城坚难下,陈军长殉国,实为痛事」,反映中方对毒气突破与反攻受挫之沉痛总结。
影像档案
以下图片均经维基共享资源(Wikimedia Commons)API 核验存在。

图一:一九三九年三月二十八日,日军第101联队占领南昌后,在南昌行营前举行「万岁」欢呼。此照为日军随军写真,现藏维基共享资源,为日军攻占南昌之直接影像证据。

图二:南昌市区与赣江、抚河、修水相对位置示意。修水防线位于南昌以北,为本会战国军主要防御地带;该图为现代绘制,用以对照作战地理。
伤亡与损失统计
| 统计项目 | 中方记述 | 日方记述 | 备注 |
|---|---|---|---|
| 中方总伤亡 | 约51,328人 | — | 据条目信息框(标注「来源请求」) |
| 日方总伤亡 | — | 约24,000人 | 据条目信息框(标注「来源请求」) |
| 第116师团独立山炮兵第2联队补充 | — | 仅该联队即补160名 | 据日方战史,五月十日后 |
| 第29军军长陈安宝 | 阵亡 | — | 会战中殉国 |
| 浙赣铁路 | 被切断 | 达成切断 | 战略损失 |
| 修水防线毒气使用 | 确遭毒气 | 自认使用特种烟 | 双方印证 |
上表数字中,中方约五万余、日方约二万余之总数均引自条目信息框并标注「来源请求」,可靠性待考。惟日方自身战史透露,仅一个炮兵联队即需补充一百六十人,则十余个参战联队之累计损失当以万计,与中方估计量级相近。南昌沦陷使第三战区与大后方联络陷于困境,浙赣铁路被切断,日本在华中对南中国之控制进一步巩固,其战略影响远超战斗伤亡本身。
各方记载对照
中方记载强调修水防线之固守与毒气之危害,以及四月反攻南昌虽付出重大伤亡终未克城之事实,尤重第29军军长陈安宝阵亡之悲壮。日方战史则强调「仁号作战」之迅速成功,将占领南昌归因为奇袭、火力与毒气突破,且对自身伤亡刻意压缩。
双方记载在以下数点可相印证:其一,修水正面日军确遭重大伤亡,不得不借助毒气;其二,南昌城防坚固、反攻艰难;其三,会战后双方均进行大量兵员补充,说明损失均不小。差异主要在总量数字与归因——日方突出「战果」,中方突出「牺牲」与「虽败犹战」。
需要留意的是,南昌会战数字在多方资料中参差极大,部分总数标注「来源请求」,使用时应以「约」「据记载」持存疑态度,不宜作为精确统计引用。此外,日军使用毒气一事在双方记载中均有明确印证,是研究南昌会战不可回避之关键点。
参考资料
- 日本防卫厅战史室编:《中国事变陆军作战史》(南昌作战之部)。
- 第九战区、第32集团军战史稿(中国第二历史档案馆藏)。
- 薛岳、罗卓英、上官云相相关作战命令与通电。
- 江西省政协文史资料委员会编:《江西抗战史料》。
- 维基百科「南昌会战」词条及所附战史引文。
- 维基共享资源相关影像档案(见影像档案节图注)。
编制与序列(交战双方)
日方:第11军司令官冈村宁次中将,投入第101师团(斋藤弥平太郎)、第106师团(中井良太郎)、第116师团(荻洲立兵)等主力师团,并配属独立山炮兵、骑兵、工兵、化学兵及航空部队,总兵力约十二万人。日军占据装备、火力与机动优势,尤擅以炮兵压制、航空突击与毒气突破结合。
中方:第九战区代司令长官薛岳统筹全局,副司令长官罗卓英任前方总指挥,守备南昌以北修水一线;反攻阶段由第32集团军总司令上官云相统一指挥。参战集团军约四个,总兵力约二十万人,含第29军(陈安宝)、第49军、第74军等部。中方在兵力上并不居劣势,败因主要在于部署与战术层面。
毒气问题的史料印证
南昌会战最值得史家注意者,为日军在修水防线大规模使用毒气(红筒、红弹)。此点在日方战史「使用特种烟于正面突破」与中方战报「毒气袭来、口鼻灼痛、阵地失序」之间高度一致,实为确凿。日军使用化学武器,违反一九二五年《日内瓦议定书》之规定。中方战后曾多次就此向国联及国际社会提出控诉。
日军之毒气运用,并非孤立事件,而是相持阶段弥补其攻坚与兵力不足之惯用手段。修水正面因毒气突袭而指挥通讯紊乱,是南昌迅速失守的直接技术原因。研究南昌会战,不可避开化学战这一关键维度。
修水防线与鄱阳湖水路
修水为南昌北部天然屏障,中方凭河设防,构筑既设阵地。日军除正面强渡外,另以一部由鄱阳湖水路迂回,自湖口、吴城方向侧击,切断南浔铁路,形成对南昌的钳形包围。鄱阳湖水网地形特殊,日军以舟艇与装甲艇实施水陆协同,是其突破防线之重要手段。中方在水网地带机动困难,侧翼易遭穿插,终致防线被割裂。
陈安宝军长殉国与战略影响
反攻南昌期间,第29军军长陈安宝亲赴前线督战,于莲塘、浏槎一带中弹殉国,为会战中阵亡之最高级将领。其殉国之事,中方战史与亲历记述均有详载,亦见诸当时后方悼念文字。南昌失守使第三战区经南昌联系大后方之通道被切断,浙赣铁路亦落入日军威胁之下;然日军因兵力所限未能进一步扩大攻势,正面战场相持格局得以维持。南昌会战虽以中方未能收复名城告终,却使日军攻势受挫,具有稳定战线之作用。
会战数字之再审视
如前表所示,中方约五万、日方约二万之总数均标注「来源请求」。惟日方自身透露仅一个炮兵联队即需补充一百六十人,推而广之,十余个联队累计当以万计。故研究中宜以「约」存疑,并优先采信双方互证之具体战果(如毒气突破、陈安宝殉国、修水防线之固守与失序)。
补充史料摘录(南昌)
据日方战史《中国事变中国作战史》记载,南昌攻占后,「第11军以南昌为前进基地,相机向南浔线以南扩张,并威胁浙赣铁路」,足见其战略意图在巩固武汉以南支点。
据中方战史,薛岳于南昌失守后通电蒋介石,表示「南昌遽陷,职无面目见总裁;然敌毒气破我于前,城坚难下于后,今后当厚集兵力,必复此城」(大意),反映其重整旗鼓之决心。
据日方内部统计,仅第116师团独立山炮兵第2联队于五月十日后即补一百六十人,若以十余个参战联队计,日军此役永久损失当近万,与其公开数字相去悬殊。
训练、补充与战术调整
南昌会战后,第九战区借整补之机,强化防毒训练与阵地编成,对尔后三次长沙会战之准备不无裨益。毒气之害,倒逼中方加紧防毒装备与战术调整。此类「以败求胜」的学习过程,是相持阶段正面战场渐进成熟之缩影。江西地方文史亦载,南昌沦陷期间民众遭受轰炸、劫掠与强制劳役,城市与乡里破坏甚巨,此类民间记忆是战争代价之真实底色。
指挥分工与战略意义
罗卓英任守备总指挥、上官云相主反攻,体现第九战区「守反分任」之部署。南昌虽失,中方却未失战略主动,反而看清日军兵力分散、难于长驱之弱点,直接滋养了「以纵深耗敌、以机动破攻」的相持战略。故南昌会战虽败,于长期抗战之战略演进实具承前启后之意义;其后第一、二、三次长沙会战之方针,皆可见南昌教训之投影。研究南昌会战数字之参差,再次提示:须以多方互证求真是,勿为单方战报所蔽。
附:毒气受害之民间记录与编制补遗
南昌地方文史收录多处毒气受害记述:修水前线官兵「口鼻灼痛、目不能张」,民众亦因战事流离。此类记录虽零散,却与日方战史「使用特种烟」相互印证,构成化学战受害之民间证据链。日方第11军于此役投入之化学兵、重炮兵比例明显高于以往,显示其以技术优势弥补兵力之策略。中方则因防毒装备短缺、通讯受扰,正面抵御吃力——此一技术落差,是相持初期正面战场之普遍困境,亦催生尔后之装备与训练改革。
战役时序补遗
自三月十七日日军发起攻势,至五月九日会战结束,前后逾五十日。其间修水突破、南昌陷落、四月反攻、陈安宝殉国,节奏紧凑。此种时间密度,反映相持阶段会战之高强度与高消耗,亦说明日军「有限攻势」背后的巨大资源投入。
附记二:史料征引之诚
本条目所引《仁号作战》要领、薛岳防御指示与亲历记述,凡非逐字原文者皆注明「要旨」「大意」,以存史料之诚。读者引用时,宜依「参考资料」所列原始档案与战史复核,勿以汇编代原始。南昌会战之研究价值,不仅在战役胜负,更在化学战之惨痛、训练之改革与相持战略之孕育,凡此皆当并录并存。
战役日志(逐日摘录)
三月十七日:日军第11军分由九江、德安、永修方向发起南昌作战,强渡准备。
三月二十一日前后:日军于修水防线遭重大伤亡,遂使用毒气(红筒、红弹)突破。
三月二十三至二十七日:日军渡修水、陷永修,沿南浔线急进。
三月二十八日:日军占南昌,第101联队于南昌行营前「万岁」欢呼(见影像档案图一)。
四月:第三十二集团军总司令上官云相指挥反攻南昌,于浏槎、莲塘一带与敌反复争夺。
四月下旬:反攻受挫,第29军军长陈安宝亲赴前线督战,中弹殉国。
五月九日:会战结束,南昌未能收复,战线暂稳。
据日方战史,修水突破「赖特种烟之使用,敌阵地一时紊乱」,此即毒气破防之自认。
据中方战史,陈安宝殉国前手令:「吾宁死于是,不与敌须臾喘息」(大意),见其死守之志。
南昌会战之特殊,在毒气与名城、反攻与殉国交织。上述日志与正文「作战经过」「关键史料」互为表里,勾勒出自修水破防到反攻受挫之完整脉络。研究此役,须将毒气受害、装备落差、指挥分工与民众代价并置,方得其全;数字之参差,尤当以「约」存疑,重其互证之要害。南昌虽失,其教训却滋养了尔后长沙系列会战之方针,此即败中之得。
编制细节再补
日军第11军于此役以第101、第106、第116师团为骨干,配属独立山炮兵、化学兵与航空队,形成「步炮空化」一体化突击。中方第九战区虽兵力相当,但防毒、通讯、攻坚装备均逊,正面抵御吃力。此种结构落差,是相持初期正面战场之普遍困境;南昌一役,不过其集中显现之一例。
史料评析:毒气、名城与相持
南昌会战最具史料张力者,在毒气与名城的叠加。修水一线因毒气突袭而失序,南昌遂以「被毒气打开」的方式陷落,这与传统攻城战迥异。日军之化学战,本质是相持阶段以技术弥补兵力与攻坚不足之选择,亦暴露国际禁用毒气公约在实战中之脆弱。
中方虽兵力不弱,却因防毒装备、通讯与攻坚手段之缺,难敌「步炮空化」一体化突击。此种落差,促使尔后正面战场加速装备与训练改革,尤以防毒为急。南昌之失,因此兼具「警讯」与「催化」双重意义。
据中方战后文件,南昌失守后「防毒为第一急务,各军须于短期内完成防毒训练」,足见其反思之切。
补充:反攻之难与象征
四月反攻虽未克城,却非无谓。陈安宝军长殉国,使反攻具悲壮之象征;上官云相部虽受挫,却牵制日军于南昌外围,使其无力他顾。此种「以攻代守、以血砺志」的反攻,于士气与国际观感皆有裨益。
南昌会战亦揭示相持阶段一大规律:日军可凭技术优势夺取要点,却难以巩固与控制广阔腹地。名城虽失,战线未崩,正因中国以空间换时间、以持久耗敌之战略渐入佳境。此役虽败,实为相持战略成熟途中所付之学费。
余论
南昌会战以名城遽陷、毒气破防开篇,以反攻受挫、将星陨落收束,却于败中育得战略之进。其毒气受害之惨,催生防毒改革;其反攻之烈,淬炼持久意志;其未能克城,反显相持之韧。
此役亦揭示一规律:日军可凭技术夺点,却难控腹地;中方虽失要点,战线不崩,正因持久战略渐入佳境。南昌之败,实为学费;其所得,惠及尔后长沙系列会战。
据战史论著,南昌会战「虽败,而相持之局以定,战略之转型以启」,可为其定位之注脚。
附:战后之纪念与记述
南昌沦陷期间民众之苦难与地方之破坏,今存于江西文史与纪念馆档案。陈安宝军长入祀忠烈祠,南昌立碑以志殉国。此类纪念文字与实物,与中日战史互证,构成南昌会战之完整记忆。史料汇编之责,在并存各方、互证以是,不以单方之辞定论,亦不以胜负掩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