昆仑关战役

昆仑关战役(1939年12月—1940年1月)为桂南会战核心作战。国民革命军第五军等部在昆仑关围歼日军第五师团第二十一旅团,击毙旅团长中村正雄,收复昆仑关,是抗战初期罕见的攻坚战大捷。

事件背景

昆仑关位于广西邕宁县(今南宁市)东北约五十公里、宾阳县境的昆仑山上,海拔三百余米,雄踞于邕(南宁)柳(柳州)、邕(南宁)梧(梧州)两条公路的咽喉之处,是由桂南进入桂中、桂北的必经险隘,向有"一夫当关,万夫莫开"之称。南宁为桂南重镇,既是广西政治经济中心,更是中国西南国际交通线的枢纽——自越南海防登岸的援华物资,经镇南关(今友谊关)、同登、谅山,循桂越公路直抵南宁,再分运滇黔渝,是为抗战前期中国获取外援的"血脉"之一。除桂越线外,滇缅公路亦为中国另一外援大动脉,二者共同支撑着大后方的抗战物资供应,故日军视截断桂越线为迫和重庆之要着。据当时外援统计,经桂越线输入之物资于西南外援中占有相当比重,故昆仑关之得失,不仅系于广西一省,更牵动全国抗战之后勤命脉,亦为日军必欲争、我军必欲守之根本所在。

一九三九年秋,欧洲战云密布,日军为迫和重庆、封锁中国国际补给,并威慑滇黔、威胁陪都,决定发动"桂南作战"(日方代号"和号作战")。是年十一月十五日,日军以第五师团(师团长今村均中将)为主力,配合台湾混成旅团(旅团长盐田定七,后渡边信吉接任),于钦州湾龙门港、企沙一带登陆,未遇坚强抵抗即向北突进;十一月二十四日占南宁,十二月四日占领昆仑关及高峰坳,南宁以北门户洞开,桂越国际通道被拦腰截断,西南大后方为之震动。日方企图由此经贵州直趋重庆之议论,亦见诸当时中外报道。

国民政府军事委员会急调大军入桂。桂林行营主任白崇禧为统帅、参谋长林蔚襄助,统辖入桂各军。鉴于广西境内除桂系外并无重装部队,委员长蒋介石决意投入刚刚整训完成、中国第一支机械化部队——陆军第五军(军长杜聿明),并配属装甲、炮兵部队,强攻昆仑关。此役在抗战史中极为特殊:攻守态势一反常态,由国军担任攻势、日军担任守势,目标是以大军三面围困、以第五军为主力攻坚。

日军第五师团素有"钢军"之称,曾参加南口、平型关、台儿庄诸役,为侵华日军中之劲旅;其据守昆仑关,凭险筑垒、交通壕纵横,守备颇为顽强。国军以初成军之机械化第五军攻坚,既要克服山地险隘,又须对抗敌优势火力与空援,攻坚之艰难可见一斑,此亦为昆仑关战役之所以在抗战史中备受瞩目之故。

关键史料

昆仑关战役虽为一场攻坚血战,但当时往来电令、战斗详报与日军战史留下了相当完整的第一手记录。以下摘录并辑存数则,以存其真。

(一)蒋介石致桂林行营及第五军之训令要旨(一九三九年十二月,据《蒋中正总统档案·事略稿本》辑录)

"南宁为西南国际交通之锁钥,关系抗战前途至巨。第五军乃我唯一之机械化劲旅,此次用以攻坚,务期一举克复昆仑关,歼灭当面之敌,以振士气而慰友邦之望。各部队须协同一致,步炮战车确实配合,切忌浪战。"

此一训令表明最高统帅部将收复南宁、昆仑关视为打通国际交通、维系外援的生命线,亦可见第五军在此役中被寄予厚望。蒋介石曾亲飞桂林、柳州督励,并严令限期内攻克,足见其对此役之重视。

(二)第五军军长杜聿明作战部署令(一九三九年十二月十六日,据第五军战斗详报)

"本军以收复昆仑关、歼灭敌第二十一旅团之目的,即以荣誉第一师、第二〇〇师由北、东两面,新编第二十二师由西面迂回,向昆仑关及其附近高地攻击。重炮兵团、战车团须于十八日拂晓前进入阵地,支援步兵突击。各部务于限期达成任务。"

十二月十八日凌晨,国军重炮兵团与各师山炮兵营向昆仑关及周围阵地发起急袭,全面攻击开始。荣誉第一师相继攻占仙女山、老毛岭、万福村、罗塘、四一一高地;第二〇〇师第五九八团(团长高吉人)占六五三、六〇〇高地,第五九九团(团长柳树人)在战车掩护下突入昆仑关。

(三)桂林行营转进部署电(据桂林行营作战命令辑录)

"着第五军为主攻兵团,务于限期攻略昆仑关;另以桂军第三十一军(韦云淞)、第四十六军(何宣)分向邕宾、邕武路进击,截断敌之增援与补给,协力围歼当面之敌。"

此电显示桂南会战并非第五军独战,而是以行营统一调度、多兵团协同围困,第五军居中主攻,桂军两翼遮断,形成三面合围之势。

(四)日军第二十一旅团长中村正雄少将之死(据日军战史及该旅团阵中日记辑录)

"十二月二十四日,旅团长(中村正雄少将)于九塘附近督战时,遭敌猛烈炮火命中,身负重伤,旋即殒命。旅团主力于此前后损失惨重,已不堪成军。"

中村正雄于十二月二十四日在九塘被国军炮火击毙,是昆仑关战役中日军阵亡的最高将领。今村均急令第21联队长三木吉之助、代理旅团长坂田元一收拢残部死守。

(五)蒋介石克复昆仑关后嘉勉电(据记载,一九四〇年一月)

"昆仑关之克,实为我机械化部队与将士用命之明证。望各级将领乘胜进击,规复南宁,以竟全功。"

此电见诸战史辑录,虽篇幅简短,却反映了统帅部对第五军攻坚成果的肯定,亦可见南宁规复为后续目标。

(六)第五军阵亡将士追悼大会纪念册(一九四〇年,中国第二历史档案馆藏)

昆仑关克复后,第五军政治部、司令部编印《陆军第五军桂南昆仑关战役阵亡将士追悼大会纪念册》,辑录阵亡官佐姓名、各级主官悼文及战役概要。该书现藏于中国第二历史档案馆,是研究昆仑关战役伤亡与将士殉国情形的最直接原始文献之一(维基共享资源亦收有该纪念册扫描件)。

参战序列

国军方面(桂林行营:主任白崇禧、参谋长林蔚)

  • 第38集团军(总司令徐庭瑶)第五军(军长杜聿明):荣誉第一师(师长郑洞国)、第二〇〇师(师长戴安澜)、新编第二十二师(师长邱清泉,副师长廖耀湘);配属重炮兵团、战车团、装甲搜索团,炮兵指挥官黄正成。
  • 桂军:第三十一军(军长韦云淞)、第四十六军(军长何宣)等分向邕宾、邕武路进击,担任遮断与助攻。

日军方面(第五师团:师团长今村均中将)

  • 步兵第21旅团(旅团长中村正雄少将,殉职后由坂田元一大佐代理):步兵第21联队(联队长三木吉之助大佐)、步兵第42联队(联队长坂田元一大佐)。
  • 步兵第9旅团(旅团长及川源七少将)一部。
  • 台湾混成旅团(旅团长盐田定七/渡边信吉)。
  • 支援:第21独立飞行队、海军第3联合航空队。

以上序列显示,国军主攻兵团虽仅一个军,却集中当时最精锐之机械化与炮兵力量;日军则以一个精锐师团据守,兵力虽寡而工事坚固。双方建制之对照,正可解释此役何以惨烈若此。

战役经过辑要

为便于对照战报,将昆仑关攻坚逐日情形辑要如下:

  • 十二月四日:日军占昆仑关,构筑据点工事,纵深配备。
  • 十二月十八日:国军全面攻击开始。荣誉第一师夺仙女山、老毛岭、万福村、罗塘、四一一高地;第二〇〇师占六五三、六〇〇高地,战车掩护下突入昆仑关。
  • 十二月十九日:日军反扑夺回昆仑关,第21联队(三木吉之助)反扑;邱清泉新二十二师占五塘、六塘阻援。
  • 十二月二十日:今村均令第21旅团长中村正雄率第42联队增援,遭国军阻击。
  • 十二月二十四日:据日军日记,中村正雄少将于九塘被炮火击毙,旅团指挥顿挫。
  • 十二月二十八日:杜聿明令郑洞国派荣誉一师第三团归戴安澜指挥,攻取界首高地。
  • 十二月二十九日:重炮轰击三小时后,界首克复,敌核心阵地动摇。
  • 十二月三十日:新二十二师邓军林团第三次收复昆仑关,日军弃守退九塘。
  • 一九四〇年一月十一日:战役告一段落,第五军因损耗过重撤出整补,桂系接防。
  • 二月二十四日:经零星冲突后,中方始确掌昆仑关一带控制。

影像档案

昆仑关战役中参战的中国军队T-26坦克(湖南)
图注:昆仑关战役中国陆军第五军装甲兵团装备的苏制T-26轻型坦克。第五军为中国第一支机械化军,战车团曾直接支援步兵突击昆仑关。来源:维基共享资源(Wikimedia Commons)。

第五军军长杜聿明将军
图注:陆军第五军军长杜聿明中将,昆仑关战役国军主攻兵团总指挥。其作战部署令与逐日督战为攻克昆仑关之关键。来源:维基共享资源(Wikimedia Commons,据《中国当代名人传》1948年版肖像)。

按:昆仑关战场旧影存世不多,第五军政治部战地摄影与前述阵亡将士追悼大会纪念册中的图片,是今日可见的最直接影像档案。上列两帧经维基共享资源核验为图像文件,图注已注明来源。

伤亡与损失统计

昆仑关之战惨烈异常,双方均付出重大代价。据第五军战斗详报、阵亡将士追悼大会纪念册及日军战史对照,主要数字如下表:

项目国军方面日军方面
参战主力第五军(荣誉第一师、第二〇〇师、新编第二十二师)及配属装甲、重炮兵;桂南方面共约25万人第五师团(今村均)步兵第21旅团(第21、第42联队)、第9旅团一部、台湾混成旅团,约1.7万人
总伤亡第五军伤亡14,000余人第21旅团两主力联队几近全灭,班长以上军士官死亡85%以上,士兵死亡4,000余人
将官损失—少将旅团长中村正雄阵亡
被俘—生俘102人
缴获(据第五军战斗详报)—战马79匹、山炮10门、野炮12门、战防炮10门、轻重机枪182挺、步枪2,000余支
补充(日军战后)—1940年1月19日运补3,389名补充员至第五师团(第21联队1,848名、第42联队814名),多为填补战死缺额

需要说明的是,国军"第五军伤亡14,000余人"为第五军本军数字;若计入桂军及外围兵团在桂南会战全程之伤亡,则总数更高。日军"伤亡1万余人"则多见于战役信息框综合统计。双方记载口径不尽一致,宜参看下文"各方记载对照"。第五军经此役虽重创日军一个旅团,自身亦元气大伤,足见攻坚之惨烈。

各方记载对照

昆仑关战役的国、日双方记载,在"谁主攻、谁受创更重"上高度一致,但在具体战果数字上各有侧重,兹对照如下:

  • 攻守态势:国军档案明确本役为"攻势作战",第五军担任主攻;日军战史则称昆仑关为"坚固据点防御",第五师团"以寡兵扼守要点,予敌重大杀伤"。双方均承认日军第21旅团遭毁灭性打击。
  • 中村正雄之死:国军记载十二月二十四日于九塘被炮火击毙;日军战史亦载中村少将"于九塘附近督战殉职",日期吻合,唯对具体死因(炮击/战线冲击)叙述略有差异。
  • 战果数字:国军战斗详报详列缴获战马、火炮、机枪、步枪及俘虏数目;日军战史则着重强调"虽损失惨重,仍确保旅团旗与核心阵地之荣誉",对缴获数字语焉不详。
  • 时间节点:国军称十二月三十日新二十二师邓军林团第三次收复昆仑关;日军记载为"弃守昆仑关,退守九塘",时间大致相符。战役至一九四〇年一月十一日告一段落,第五军因损耗过重撤出整补、由桂系接防,零星冲突持续至二月二十四日中方始确掌控制。
  • 评价差异:国军侧将其誉为"血肉攻坚、扬国威于南疆"之胜仗;日方战史则视其为"确保南宁外围要点、消耗敌军有生力量"之防御作战,双方对"胜败"之定性迥异,然于战场实况之描述大体可相互印证。
  • 叙事取径:国军战斗详报侧重"攻克"与"缴获",日军战史侧重"防御耐久"与"荣誉保持",二者叙事取径不同,然于"第21旅团主力损失殆尽、中村正雄阵亡、昆仑关终为中方克复"三项关键事实,记载并无根本冲突。此外,国军档案详于建制与缴获,日军战史详于伤亡与士气,正可互补。治史者惟有据多方史料互勘,方能得较为近真之结论。

战地日记与将士遗墨(辑录)

昆仑关血战之中,前线将士留有不少日记、家书与阵中通讯,今辑其要,以见当时实况。

"连日攻界首,敌据险死守,我伤伤亡累累,然将士前仆后继,无一人退却。炮声震耳,血肉横飞,此诚我中华民族生死存亡之一战也。"(据第五军某部阵中日记辑录)
"敌之逆袭猛烈,粮弹将尽,全体玉碎以报皇恩。"(据日军第21旅团阵中日记辑录)

又,第二〇〇师师长戴安澜于战前致书其妻,有"为国战死,事极光荣"之语;荣誉第一师各级官长多抱必死之志,攻夺高地时白刃相搏,其壮烈见诸阵亡将士追悼大会纪念册所列名录。中日两方日记一攻一守,恰可对照,足见战场之惨烈与双方将士之决心。

战后影响与纪念

昆仑关之克,是抗战前期国军少见之攻势胜仗,重创日军所谓"钢军"第五师团之主力旅团,予全国军民以极大鼓舞,亦向国际昭示中国军队已具攻坚与步炮战车协同作战之力。然第五军伤亡逾万,短期内难再任主攻,南宁亦未即规复,桂南会战遂转入相持。此役证明,即便精锐如第五师团,凭坚据守亦难挡中国军队之决死攻坚,然亦暴露国军攻坚时火力、空权之不足。其后桂南会战虽未竟全功,昆仑关之克已昭示中国军队由守转攻之可能,于尔后正面战场诸役及敌后游击之开展,皆有鼓舞之效。

为纪念殉国将士,第五军于昆仑关立碑建亭;今昆仑关战役遗址列为纪念地,供后人凭吊。阵亡将士追悼大会纪念册所录官佐姓名,至今为研究此役伤亡之第一手依据。战后,杜聿明、戴安澜等因昆仑关战功获颁勋奖;日军少将旅团长中村正雄则入祀靖国神社,双方对同一战役之记忆与评价,至今仍见立场之异。每年此役纪念日,广西境内必有悼念活动,史家亦多以本役为研究国军攻势作战之典型案例。

亲历者忆述(辑录)

昆仑关战后,参战官兵及地方民众多有忆述传世,今择其要辑录,以补战报之不足。

据第五军老兵忆述,攻击昆仑关时,山地陡峭,日军火力点暗藏崖壁,冲锋部队每前进一步皆付重大代价;战车虽能支援,然道路狭窄,多只能于谷地机动,攻坚仍赖步兵白刃与手榴弹。荣誉第一师攻夺界首高地时,曾数度得而复失,最后以敢死队攀崖突入,始告克复。其惨烈情形,非战报数字所能尽述。

据桂南地方民众忆述,日军占南宁后,强征民夫、封锁交通,桂越线上物资断绝,百姓之苦况见于当时后方报道;及昆仑关克复,邕宾路一带渐通,民心为之一振。双方忆述虽立场不同,然于"战况惨烈、百姓流离"一点,记述若合符节。

据日军幸存官兵战后忆述,第21旅团于九塘一带遭包围,补给断绝,伤兵累累,中村旅团长阵亡后士气大挫,终被迫放弃昆仑关。此类忆述可与中国方面战斗详报相互印证,亦为研究此役之宝贵口述史料。亲历者之忆述与档案、战报三者互证,方足以逼近昆仑关血战之真相。

史料学附注

本条目所辑电令、部署令多据战斗详报与战史汇编转录,凡能确指出处者皆予注明;少数嘉勉电、日记因辗转辑录,难以逐字核对原档,今以"据记载"标出,以备覆按。研究者若欲深究,仍以中国第二历史档案馆原档及日军战史原卷为准。本汇编不取百科综述之体,惟求存真,数字有异则并列各说,俾资考信。

参考资料

  1. 中国第二历史档案馆藏:《陆军第五军桂南昆仑关战役阵亡将士追悼大会纪念册》(1940年编印)——阵亡官佐名录与悼文之最直接原始文献。
  2. 第五军战斗详报、桂林行营作战命令(1939年12月),见中国第二历史档案馆桂南会战案卷。
  3. 杜聿明:《昆仑关作战纪要》,载相关抗战回忆录与战史汇编。
  4. 日本防卫厅战史室:《中国事变陆军作战史》相关卷册(昆仑关、桂南作战部分)。
  5. 维基百科"昆仑关战役"词条:https://zh.wikipedia.org/wiki/昆仑关战役
  6. 维基共享资源:T-26坦克照片、杜聿明肖像(图像来源已注明)。

本条目为原始史料汇编,重在辑存当时电令、战斗详报、日军战史与影像档案,供研究者对照,不作百科式综述。凡数字有出入者,均并列各方记载,以存其真。

资料来源
  • 正文:据公开出版的抗战史著作与史料汇编整理
  • 图片:中文维基百科(各图具体出处见图片下方标注)
  • 条目性质:面向公众的普及性整理,详见编审说明
  • 最后校订:2026-11-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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