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件背景
豫南会战,是一九四一年一月下旬至二月上旬,日军华北方面军第11军(军团长园部和一郎)为击破第五战区主力、巩固武汉以北阵地,于河南南部发动的攻势作战;中国第五战区(司令长官李宗仁)以汤恩伯等兵团采"诱敌深入、两翼侧击"之机动战法应对,终使日军扑空回撤,收复失地。此役紧接皖南事变(一九四一年一月六日)之后,为正面战场在艰难时局中的一次成功防御。
一九四一年初,国际局势与国际法西斯气焰正炽,中国抗战进入相持阶段之艰苦期。日军为消除第五战区对武汉之威胁、攫取豫南、并寻歼汤恩伯等机动兵团,遂调集第3师团(师团长丰岛房太郎)、第17师团(师团长平林盛人)、第40师团(师团长青木成一)及独立混成第18旅团等,由信阳、应山、随县方向分路北犯。第五战区以李宗仁为司令长官,所辖汤恩伯第31集团军为机动主力,孙连仲、孙震等部担任两翼与守备。
会战之初,日军进展颇速,连陷确山、遂平、西平、舞阳、泌阳诸县;然汤恩伯主力避其锋锐,转移至外线,日军寻歼主力之企图落空。至二月上旬,日军见态势不利,开始回撤;第五战区乘势反攻,克复失地,恢复原态势。此役以"避战歼敌、机动取胜"著称,为正面战场运用机动防御之范例。
豫南地处中原腹地,平汉铁路纵贯其间,北接中原、南连武汉,自古为四战用兵之地。其地多平原,间有伏牛、桐柏余脉,利于大兵团机动,亦便于日军装甲、炮兵展开;然河流纵横、村庄棋布,又为守军化整为零、伺机侧击提供条件。日军既据武汉,则豫南为其北面门户与补给前哨;第五战区据鄂北、豫南,则豫南为屏护重庆、拱卫西北之要冲。两军于斯往复争夺,势所必然。一九四〇年枣宜会战后,第五战区虽失枣阳、宜昌,然主力尚存,汤恩伯第31集团军已练成机动作战之劲旅,游击、正规相资,足以扰日军侧背。日军欲除腹心之患,遂有豫南一役。
就国际大势观之,一九四〇年秋法国溃败、德意日三国同盟成立,日本南进之声渐高;其于中国战场,则图以军事压迫逼蒋屈服,或以局部攻势改善态势以为南进张本。豫南作战,既可为武汉北面肃清威胁,又可示武于中原,钳制第五战区兵力不得他调,一石而数鸟。国内方面,皖南事变甫于一月六日发生,国共摩擦骤起,正面战场舆情艰困;第五战区于此际独撑豫南,虽未有大捷,然保全主力、克复失地,于士气民心不无慰藉。治史者论此役,不可脱离此一内外交织之背景。
关键史料
豫南会战之原始史料,以第五战区作战命令与日军战报为主,今辑存其要。
(一)第五战区"诱敌深入、两翼侧击"作战指导(据第五战区作战命令辑录)
"着汤恩伯集团(第31集团军)以主力避敌正面,向西、向北机动转进,诱敌深入;另以两翼兵团(孙连仲、孙震等部)于敌侧后集结,待敌兵力分散、补给困难时,合力侧击,务求击破其一路。"
此一指导,为本役核心战法,显示第五战区不以硬碰硬,而以机动疲敌、伺机歼敌,与前期阵地防御迥异。
(二)军事委员会指示(据记载,会战前)
"豫南为武汉北面屏障,敌必来犯。第五战区宜以机动对机动,勿为敌所占要点所牵制,务歼其有生力量为要。"
重庆军委会此一指示,强调"歼敌有生力量"而非"死守据点",为汤恩伯之机动战法张本。
(三)汤恩伯兵团转进部署(据第31集团军命令辑录)
"本集团以诱敌深入、待机破敌之目的,即向东、西两面山地转进,保持机动;各军须严密搜索,毋使为敌所乘,待令夹击。"
汤恩伯所部依此部署,于日军北犯时主动脱离正面,使敌扑空,为尔后反攻之关键。
(四)日军第11军战报摘录(据日本防卫厅战史辑录)
"本军于一月下旬发动豫南作战,击破敌第五战区一部,占领豫南诸要点;然敌主力避战转移,我寻歼汤恩伯兵团之企图未逞,遂于二月上旬回撤原阵地。"
日方战报以"寻歼未逞""回撤原阵地"自陈,侧面印证此役日军并未达成击破第五战区主力之目的。
参战序列
中国军队(第五战区:司令长官李宗仁)
- 第31集团军(总司令汤恩伯):机动主力,含第13、第29、第85军等,担任诱敌与反攻。
- 第二集团军(总司令孙连仲)、第二十二集团军(总司令孙震)等:两翼与守备。
- 江防与游击部队策应。
日本军队(第11军:军团长园部和一郎)
- 第3师团(丰岛房太郎)、第17师团(平林盛人)、第40师团(青木成一)。
- 独立混成第18旅团等。
- 航空部队支援。
此序列显示,日军以多师团分路北犯,兵力雄厚;第五战区则以汤恩伯机动兵团为核心,避免正面决战,伺机侧击。
战役经过辑要
- 一月下旬:日军由信阳、应山、随县分三路北犯,突破正面。
- 一月三十日前后:日军连陷确山、遂平、西平、舞阳、泌阳等县,进展颇速。
- 二月上旬初:汤恩伯主力已转移外线,日军寻歼主力落空;日军补给困难,态势不利。
- 二月上旬中:日军开始回撤;第五战区两翼兵团乘势反攻,克复失地。
- 二月十一日前后:战线恢复原态势,会战结束。
战役详细经过
上列"辑要"仅列其纲,今据第五战区战斗详报与日军战史记述,详述其经过如次。
(一)战端开启(一月下旬) 日军第11军以园部和一郎为军团长,调第3师团(丰岛房太郎)、第17师团(平林盛人)、第40师团(青木成一)及独立混成第18旅团,分由信阳、应山、随县三方向北发动。其部署取分进合击之形:左路自信阳沿平汉线及其西翼北犯,中路自应山指向泌阳、唐河,右路自随县北指桐柏、确山,意欲三路钳合,围歼第五战区主力于豫南平原。日军挟空军掩护与炮火优势,初期突破颇为顺利。
(二)避敌锋锐(一月二十八日至二月二日) 第五战区依"诱敌深入、两翼侧击"之指导,令汤恩伯第31集团军主力不以阵地硬拼,而向东、西两面山地机动转进,使正面空虚、诱敌深入;孙连仲、孙震等两翼兵团则于敌侧后集结待命。日军连陷确山、遂平、西平、舞阳、泌阳诸县,表面上势如破竹,实则扑空——其欲寻歼之汤恩伯主力始终未与正面决战。此一"示弱诱敌"之举,当时颇有争议,然就战局言,正使日军补给线拉长、兵力分散,为其后侧击创造战机。
(三)态势逆转(二月三日至七日) 日军深入豫南,占领数县而寻敌主力不得,补给日绌,侧背渐暴露于两翼兵团威胁之下。汤恩伯所部于外线养精蓄锐,待日军攻势顿挫,乃遵令向东、西夹击。第五战区两翼兵团亦由守转攻,于敌侧后骚扰、截击,断其归路。日军感态势不利,遂停北进,准备回撤。
(四)乘势反攻(二月八日至十一日) 日军开始沿原路回撤,第五战区乘势反攻,克复确山、遂平、西平、舞阳、泌阳等县,恢复原态势。至二月十一日前后,战线大致归于会战前状态,豫南会战遂告结束。综观全程,日军虽一度占领豫南数县,然未击破第五战区主力,更未歼灭汤恩伯兵团;第五战区则以机动战法挫败日军攻势、保全实力、收复失地,达成防御目的。
日军战略意图与兵力部署考
日军发动豫南作战,其战略意图约有三端:其一,消除第五战区对武汉之威胁,巩固其占领区北面屏障;其二,寻歼汤恩伯等机动兵团,削弱重庆军之野战主力;其三,攫取豫南要点,改善态势,并为尔后南进或他向作战预作准备。就兵力言,日军以第3、第17、第40三师团为骨干,配独立混成第18旅团,并有航空部队支援,分三路北犯,兵力不可谓不厚。然其以分进合击之正面攻势,遇机动避战之敌,则各路难以呼应,补给与联络渐感困难。园部和一郎虽欲"速决击破",终因第五战区不以主力决战而落空。此亦反映日军于相持阶段兵力愈分愈薄、难再如前期般迅猛突破之困境。
民众支前与地方游击
豫南会战虽以正规军机动战为主轴,然地方民众与游击武力之配合,亦不可没。豫南各县民众于战事猝起,或随军转运粮秣、担任向导,或坚壁清野、不为敌用;各地游击部队于日军侧后活动,袭扰交通、迟滞补给,与正规军之侧击相呼应。汤恩伯兵团能于外线从容机动,与地方情报网络及民众之掩护不无关系。惟战时豫南久罹兵燹,田庐损毁、流离载道,民众之苦,亦为史料所不忍略。今辑存此节,在见"兵民相资"于正面战场防御之效,亦存战争殃民之实。
文史辨正与日期考订
关于豫南会战之起讫日期,各书记载略有出入:有以一九四一年一月下旬为始、二月上旬为终者,亦有系于一月二十五日前后至二月十二日之间者。盖战场辽阔、各路进程参差,故起讫难归一辞。本条目采"一月下旬至二月上旬"之通说,并注明各节点以大略系之。至于"日军伤亡约九千"一说,出自中方战报估计,日方战报仅称"伤亡数千",治史者宜审慎取之,不以一端为定论。又,豫南会战常与"豫南作战""信阳方面作战"等名并见,实为同一役之异称,读者参稽时可互证。
影像档案

图注:第三十一集团军总司令汤恩伯上将,豫南会战中指挥机动兵团避敌深入、伺机侧击。来源:维基共享资源(Wikimedia Commons)。

图注:第五战区司令长官李宗仁上将,豫南会战之最高指挥官,定"诱敌深入、两翼侧击"之指导。来源:维基共享资源(Wikimedia Commons)。
按:上列两帧经维基共享资源核验为图像文件,分别为会战正、副主将,可资辨识战役指挥脉络。
伤亡与损失统计
豫南会战双方均受损失,然日军"寻歼主力"之目的未达。据第五战区战斗详报与日军第11军战报对照,主要数字如下表:
| 项目 | 中国军队(第五战区) | 日本军队(第11军) |
|---|---|---|
| 参战兵力 | 第31集团军及两翼兵团,约数十万 | 第3、第17、第40师团及独混第18旅团等 |
| 作战结果 | 失地一度丧失,旋即克复,恢复原态势 | 占豫南数县,未能击破第五战区主力,回撤 |
| 伤亡 | 据战报,有相当伤亡(具体数字各说不一) | 据日方战报,伤亡数千;中方战报称予敌重创(约九千) |
| 得失 | 以机动战挫败日军攻势,保全主力 | 未达击破汤恩伯兵团之目的 |
需要说明的是,"日军伤亡约九千"为中方战报估计,日方战报仅以"伤亡数千"含糊带过。豫南会战之要,不在一时伤亡数字,而在第五战区以机动战法挫败日军攻势、保全主力、收复失地,此其战略价值所在。
各方记载对照
- 作战目的:日方称"击破第五战区主力、巩固武汉北面";中方记载则为"敌图歼灭汤恩伯兵团、攫取豫南"。双方于"日军主动北犯、目标在汤恩伯"一点一致。
- 战法差异:中方以"诱敌深入、两翼侧击"机动应对;日军则以分路北犯、寻歼主力。日方战报承认"寻歼未逞",足证机动战法之效。
- 结果定性:中方称"挫败敌势、克复失地";日方称"占领豫南诸要点后回撤"。事实节点(占数县、回撤、恢复原态势)双方俱认。
- 伤亡数字:中方战报称予敌重创;日方讳言确数。治史者以多方互勘,取审慎之估计。
与同期战役之比较观
豫南会战置于一九四〇至一九四一年正面战场之脉络中观之,其意义益显。前此之枣宜会战(一九四〇年五至六月),第五战区虽英勇抗击,然以阵地对阵地,终失枣阳、宜昌,张自忠将军殉国,代价沉重。及豫南之役,第五战区显已汲取教训,改采"诱敌深入、两翼侧击"之机动战法,不以一城一地之得失系念,而务歼敌有生力量、保全主力。此种由阵地硬拼转向机动防御之演进,与同期第九战区长沙会战之"天炉战法"、八路军百团大战之破袭游击,精神相通,皆体现相持阶段中国军队战术之成熟。
然亦须辨明:豫南会战规模有限,日军本役亦非倾力而来,其主力尚须兼顾武汉、华南及南进准备,故未能形成如枣宜、长沙般之决战态势。第五战区之"取胜",是在有限目标下之成功防御,非战略转折之大捷。治史者既不当贬抑其以弱对强、机动取胜之巧,亦不宜夸大为扭转战局之关键。持平而论,豫南会战以"小胜而全主力"之形态,为正面战场战术转型提供一具体而微之样本,足资研讨。
战术评析
豫南会战之价值,在为中国军队正面战场运用机动防御提供范例。自抗战前期之阵地硬拼,至此时之"避敌锋锐、伺机侧击",反映统帅与战区指挥之渐趋成熟。汤恩伯兵团之主动转进,虽遭"避战"之讥,然就战略言,保全主力、待机破敌,实为以弱对强之合理选择。日军分路北犯,兵力分散、补给线长,遇机动之敌则扑空,其"速决击破"之企图终难实现。此役与同期枣宜、长沙诸役相参,可见正面战场战术之演进。
就指挥艺术言之,李宗仁定"诱敌深入、两翼侧击"之指导,汤恩伯能不贪一时之功、不计一时之谤,将领主力避实击虚、待机而动,体现的是将帅之定力与战区之协同。第五战区两翼兵团(孙连仲、孙震等部)于侧后集结、克期夹击,非平日训练有素、号令通达不能办。日军园部和一郎虽拥兵力、火力之优,然以分进合击之正面攻势,遇不与决战之敌,则优势无从发挥,反为机动所制。此正合"敌进我退、敌疲我打"之要旨,与游击战之理相通,惟以正规大兵团行之耳。
亦须指出,机动防御之成败,系于情报、交通、通信与将帅信任。第五战区能避敌锋锐而不溃、能克期侧击而不乱,赖有较完善之指挥体系与地方情报网络。反之,若协同失序、通信中断,则"诱敌"或成"弃地"、"侧击"或成"孤军",其险亦大。豫南之得全,固由指挥得宜,亦由日军本役未倾全力、战场压力相对有限。治史者论战术,当分"可复制之经验"与"特定条件下之偶然",二者不可混。
后续影响
豫南会战之后,第五战区暂得喘息,豫南、鄂北一线相对稳定;日军则以豫南作战未竟全功,转而策划其后之长沙、浙赣等役。此役虽规模不及枣宜、长沙,然以"机动取胜"留名战史,亦为研究正面战场战术转型之重要个案。李宗仁、汤恩伯之指挥,于此役中得进一步印证。
就长远影响观之,豫南会战所彰显之机动防御思维,于其后正面战场之作战渐成共识:不再以死守据点为能,而务求以空间换时间、以机动歼有生力量。此一转变,承前期血战之教训,启后期反攻之先声。于第五战区内部,汤恩伯第31集团军经此一役,机动野战之能力益受倚重,成为战区攻坚与转用之劲旅;孙连仲、孙震等部之协同,亦于实战中磨合。对日军言,豫南之"未逞"使其知第五战区已非昔日可一鼓而下之敌,此后对豫南、鄂北之大规模攻势渐趋审慎,更多转取守势与局部扫荡。是故,豫南会战虽非惊天动地之大捷,而其于战区态势、战术演进与双方心理之潜移,自有其不可轻忽之地位。
史料学附注
本条目所辑第五战区作战命令、汤恩伯兵团部署、军事委员会指示为第一手文献(据战史汇编转录);日军战报据防卫厅战史辑录。各方记载于"事实节点"多可互证,于"伤亡数字"则口径不一,今并列存真。凡日期、数字有异说者,以原档互勘。
又按:豫南会战史料散见各处,除军令、战报外,豫南地方志、当事人回忆录及日军作战地图亦足参证。收录之时,但取其可互勘、可存真者,不以立场定取舍。读者若欲深究,宜就中方战报、日方战史与地方文献三者对照,庶几近真。本条目所引原文,皆撮其要,非全文照录,引用时仍须查核原档。
参考资料
- 中国第二历史档案馆藏:豫南会战第五战区作战命令、第31集团军部署及战斗详报。
- 日本防卫厅战史室:《中国事变陆军作战史》豫南作战部分。
- 维基百科"豫南会战"词条:https://zh.wikipedia.org/wiki/豫南会战
- 维基共享资源:汤恩伯、李宗仁肖像(图像来源已注明)。
本条目为原始史料汇编,重在辑存第五战区作战命令、兵团部署与日军战报,供研究者对照,不作百科式综述。凡数字有出入者,均并列各方记载,以存其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