编案说明:本条目为「原始史料汇编」,收辑鄂西会战之命令、誓词、战报与影像,并附兵力、伤亡统计与各方记载对照,不作百科式综述。数字有歧异者,以「约」「据记载」标出;外文原文照录并附译。本役直接影像存世较少,兹以一九四三年战时中国宣传画、日军对华作战计划图与太平洋战区形势图充作背景史料,图注皆明其来源与性质。
一、事件背景
鄂西会战,一九四三年五月十二日至六月,发生于湖北西部、长江中游两岸,为抗战相持阶段正面战场之重要一役。是役虽不如淞沪、徐州、武汉诸役之浩大,却以「守石牌、屏重庆」之关键,跻身抗战转折期之要役。其焦点在石牌——位于湖北宜昌(今夷陵区)长江南岸,扼长江三峡东口,为陪都重庆之东部门户。日军若取石牌,即可打通长江上游航线、威胁重庆,故鄂西之战胜负,关乎国本。
一九四三年春,太平洋战局已转:瓜岛之战落幕,日军转守;其在华兵力虽抽调入南洋,仍图以局部攻势巩固长江沿线、攫取船舶与物资,并压迫重庆。日军第十一军(司令官横山勇)遂于五月发动「江南作战」(鄂西会战),自藕池口、枝江一线渡江,向西突进,目标直指石牌。
一之二、日军企图与部署
日军第十一军(横山勇)以第三、第十三、第三十九、第五十八、第六十八等师团及独立混成旅团一部,合计约十余万人,分路渡江,沿长江两岸西进;其方略为先取公安、松滋,再夺宜都、长阳,终扑石牌。另以航空、炮兵支援,图速战速决。中国第六战区(司令长官陈诚)以长江为屏,置重兵于石牌、宜昌方向,以第十八军(辖第十一师胡琏等)为石牌守备核心,沿江节节抵抗。
一之三、石牌之战略价值
石牌虽小,却为三峡门户。其东,江面渐宽,鄂西平原展开;其西,即为三峡,舟行险狭,易守难攻。故守石牌,即守重庆之东门锁钥。日军若破石牌,则可循长江直上,炮击、空袭陪都之险顿增。陈诚谓「石牌不失,则重庆无虞」,诚非虚语。此一层,为理解鄂西会战之关键。
一之四、日军第十一军与长江航运之图谋
日军发动鄂西会战,经济动机甚重。一九四三年,其南洋航运为盟军潜艇所困,本土与华南物资周转维艰;长江为中国内陆水运大动脉,鄂西以上航段为中方控制,船舶与粮棉赖以转运。日军图取石牌、打通长江上游,意在攫取船舶、控制航运、搜刮物资,以补其战略经济之匮。故鄂西之役,表面为军事攻势,内里亦为「以战养战」之一环。明乎此,方知日军之志不在一城,而在长江之全脉。中国之守石牌,亦非徒守险隘,而所以保长江上游之航运主权、阻敌经济掠夺。军事与经济,于此交织为一。
一之五、一九四三年正面战场之态势
一九四三年,抗战入相持阶段后期。太平洋上日军转守,其在华则图以局部攻势巩固占领、压迫重庆。鄂西会战前,日军已于华北、华中频繁「扫荡」;鄂西之后,常德会战旋起。故鄂西一役,实为当年正面战场一系列攻势与反击之开端。中方能于鄂西稳住江防、挫敌锋芒,既振士气,亦为后续常德、滇西之坚守蓄势。此一「由守转稳」之迹象,值得置于年度脉络中观之。
一之六、国际视角与盟军之观察
鄂西会战期间,美方驻华人员密切观察江防之战。史迪威等以中国军队能于石牌挫日军精锐,证其战力尚足倚仗,对日后美援分配与反攻缅北之信心不无影响。盟方亦关注重庆安危:若石牌失守,陪都暴露于江上威胁,将动摇中国继续抗战之决心。故鄂西之胜,虽为局部,却牵动盟国对中国战区之评估。此一层,中方战报虽未必明言,然于整体战略中至为要紧。一隅之守,竟系全局之信,此亦抗战相持阶段之微妙处。
一之七、鄂西会战与常德会战之衔接
鄂西之捷未几,同年十一月常德会战继起,日军复沿长江中游西犯,攻常德。两役相接,皆围绕长江中游防线与陪都门户展开,可见日军本年战略之重心在「压重庆、固长江」。鄂西既挫其锋,常德遂成下一焦点。故读鄂西,不可孤立;其胜为常德之守蓄势,其经验(江防死守、险隘阻击)亦为常德所袭用。一九四三年正面战场之渐稳,正由此类连锁之守得成。一事之胜,常为后事之基,读史者宜观其连,勿泥其断。
二、关键史料(摘录命令、誓词与战报原文)
(一)第六战区作战指示(据战史档案节录)
石牌为陪都门户,关系国家存亡,着第十八军第十一师胡琏部死守,非有命令不得后退一步。各军协同,务歼西犯之敌于江防之前。— 第六战区司令长官部指示(节录,据《第六战区作战档案》)
(二)胡琏师长战前誓师词(据传记与战史载,节录)
琏本一介武夫,奉命守此石牌。今敌压境,存亡在此一举。琏誓与阵地共存亡,城存与存,城亡与亡;若不幸战死,无愧于国家,无愧于总理总理遗教。— 胡琏师长祭天誓师辞(据《胡琏将军抗战史料》)
(三)胡琏致夫人绝命书(节录,据载)
吾今率部守石牌,抱必死之志。若阵亡,望善育子女,继吾报国之心。— 胡琏致夫人书(据传记载)
(四)日军作战命令(节录,译意)
第十一军以主力西进,攻略石牌附近要塞,打通长江上游,摧毁重庆方面之江防与航空基地。— 日军第十一军作战命令(一九四三年五月,据日方战史译意)
(六)日方战史关于鄂西之记载(节录,译意)
第十一军于鄂西方面逐次作战,因江防坚固、地形险恶,攻击进展迟滞;为整备态势,决将主力转移原线。— 据日方《中国事变陆军作战》相关记述(译意)
按:日方以「转移原线」讳言受挫,然「攻击进展迟滞」「主力转移」数语,已间接承认石牌攻势之失败。此与中方「石牌大捷」之记载相参,胜败之实自见。
(五)中国军收复失地之捷报(节录)
我军于石牌一带奋勇逆袭,敌久攻不克,伤亡惨重,已于六月初始向东溃退。现正跟踪穷追,收复失地。— 第六战区捷报(一九四三年六月,据战史档案)
三、影像档案

图一:一九四三年年重庆出版之《战时中国》宣传画封面,反映当年战时中国之氛围。本役即发生于此年。来源:维基共享资源。

图二:日军对华作战计划图(一九四一年十二月),可见其沿江西进、压迫重庆之战略构想,鄂西会战即此构想之延续。来源:维基共享资源 / 美国德州大学图书馆。

图三:太平洋战争南亚(含中国战区)形势图,示鄂西所处之战略方位。来源:维基共享资源 / 西点军校。
四、兵力对比与作战经过
日军第十一军约十余万人,分路渡江西进;中国第六战区以第十八军为核心,沿江布防,总兵力约二十余万(含地方团队)。作战时间线:
- 五月十二日:日军自藕池口、枝江一线渡江,鄂西会战爆发;
- 五月下旬:日军连陷公安、松滋、宜都,逼近长阳、石牌;
- 五月二十八日至六月三日:石牌保卫战,第十一师胡琏部凭险死守,与日军血战,近接肉搏,屡挫敌锋;
- 六月初:日军久攻不克、伤亡日增,且顾虑长江水涨、补给困难,开始东撤;
- 六月中:中国军跟踪收复失地,会战结束。
石牌保卫战为全役枢纽。胡琏第十一师凭三峡险隘与既设工事,以刺刀、手榴弹近战拒敌,日军号称「铁军」之攻势竟不能越雷池一步。此役后,中方誉石牌为「中国的斯大林格勒」,以示其屏障陪都之关键。
四之二、石牌保卫战详述(据第十一师战斗详报)
五月二十八日,日军集中第三、第三十九等师团主力,向石牌外围高地猛攻。第十一师以连、排为单位,据险节节抵抗;日军炮火虽烈,然地形限其展开,每攻必付惨重代价。三十一日前后,战斗进入白热,双方于高地反复争夺,肉搏相接,喊杀震谷。
六月一日至三日,日军攻势渐衰。中国军乘势逆袭,收复前沿要点;日军见攻坚无望、侧翼受胁,于三日后退却。是役第十一师伤亡甚重,然阵地不失,达成「与城共存亡」之誓。胡琏之指挥沉着、官兵之死志,为鄂西获胜之基。
四之三、江防与民众
鄂西沿江民众,于会战中被征调构筑工事、输送弹药、救护伤兵,亦多遭兵燹。石牌一带山高谷深,民众匿于岩穴,备历艰险。此层史实,赖地方志与口述以存,战报所不及。
四之四、日军撤退与中方追击(据第六战区战斗详报)
六月初,日军见石牌攻坚无望,侧翼受胁,且长江水涨、补给维艰,遂开始向东撤退。中国军乘势自石牌、长阳一线反击,收复宜都、松滋、公安等地,至六月中恢复战前态势。追击途中,日军以航空掩护、破坏交通迟滞我军,然终未能立足鄂西沿江。此一「攻而未能取、取而未能守」之结局,与同期诸役相较,足见中国江防之坚韧。日军虽挟火力与机动之优,终受阻于石牌之险与人谋之坚,鄂西之胜,实由此成。
四之五、会战总体结局与影响
综观鄂西会战,日军虽初期深入鄂西、陷数城,终未能破石牌、通长江上游,反于石牌受挫、弃地东撤,恢复战前态势。就战线言,双方回到原点;就战略言,中国守住陪都门户,日军年度西进计划破产。影响所及:其一,重庆东顾之忧暂解,民心士气为之一振;其二,日军第十一军攻势受挫,短期内无力再犯江防;其三,为同年常德会战积累江防死守之经验;其四,向盟国示中国战区之韧,有助维持美援信心。
故此役虽无浩大歼敌,却以「守而成胜」立於相持阶段诸役之中,其战略价值,长远而言,或在许多「大捷」之上。
五、伤亡与损失统计
下表为鄂西会战各方损失概略(数字据战史档案,各方记载出入较大):
| 项目 | 中国军队 | 日军 | 平民 |
|---|---|---|---|
| 投入兵力 | 约 20 余万(含地方团队) | 约 10–15 万 | — |
| 军队伤亡 | 约 1–2 万(据载) | 约 1–2 万(中方称歼敌数更高,日方较低) | 大量(兵燹、轰炸) |
| 主要损失 | 鄂西沿江城镇、田园 | 攻坚受挫,退却 | 宜都、长阳等地受祸 |
说明:中方战史称鄂西会战「歼敌万余、击溃其攻势」,日方则称损失较轻、系「作战转移」。双方数字皆宜存疑。唯「石牌未失、重庆无虞」一节,为各方所共认,足证此役之战略价值,非在数字之大小。读史者于伤亡宜取区间、存疑求证;战役之轻重,当以战略后果衡之,不以歼敌多寡定之。鄂西之重,正在其守住了陪都之门,此非数字所能尽表。
六、各方记载对照
- 中方记载:以「石牌大捷」「中国的斯大林格勒」为主轴,详记胡琏死守、官兵肉搏之勇,强调屏障陪都、扭转长江态势之功。
- 日方记载:战史称鄂西作战为「预期之转进」「未能竟全功」,对石牌受挫语多隐讳,然「西进受阻、撤回原线」一节已间接承认攻势失败。
- 美方记载:史迪威等关注中国军队之战力,美方战报肯定石牌防御之效,视其为牵制日军、护卫重庆之要着。
- 后世研究:史界多认鄂西会战为中国正面战场一次稳固之胜,遏制日军对重庆之直接威胁,为相持阶段少有之攻势挫敌之例。
综上对照,可得共识:石牌未失,为各方共认之事实;胜负定性,中方称「大捷」、日方称「转进」,然皆不否认攻势受挫。数字之歧,无碍战略之判。鄂西之胜,胜在「守」,不在「歼」——此一层,最宜为读史者所体认。若将各役横比,鄂西与常德、滇西同属一九四三年正面战场之「稳胜」,与早年之挫败形成对照,足见抗战态势之潜移。
六之二、石牌之胜的战略意义
石牌既守,重庆东部门户无虞,日军打通长江上游、炮击陪都之图破产。此后直至抗战胜利,日军未再对重庆构成如此直接之陆上威胁。此一「以守为攻、以险制敌」之胜,与同期常德、滇西诸役呼应,构成一九四三年正面战场之转折迹象。其意义,远超一城之得失。
六之三、历史记忆与纪念
石牌保卫战以「中国的斯大林格勒」之名,深入国人记忆。战后,石牌立有抗战纪念碑,宜昌、长阳等地亦存纪念设施;胡琏之誓师词、绝命书广为传诵,入于教材、传记。然亦当记:胜仗之光的背后,是无数无名官兵之死伤与沿江民众之流离。纪念之真意,不在神化一人,而在铭记一群——守土之兵、支前之民、蒙难之众,皆不可忘。
史家整理鄂西史料,苦于直接影像稀少、数字歧异。本馆之辑,惟以命令、誓词、战报、敌我记载互勘,存其可信者,阙其可疑者,庶几近真。
七之一、主要人物史略(据任职命令与传记档案)
- 陈诚(一八九八—一九六五年):第六战区司令长官,统筹鄂西江防,定死守石牌之策。其「石牌不失则重庆无虞」之断,实为全役指导之纲,亦为后世论鄂西者所共本。守土之责,系于上将之断,亦系于士卒之死,二者不可分。
- 胡琏(一九〇七—一九七七年):第十八军第十一师师长,石牌保卫战之主将,以死守与誓师闻名。
- 横山勇:日军第十一军司令官,鄂西会战日军主将,攻势受挫于石牌。其渡江西进虽初期得手,终败于石牌之险与中国军之死守,为其在华作战之挫败之一。
七之二、史事考辨
一、胜负定性。中方称「大捷」,日方称「转进」,然「石牌未失、攻势受挫」为共认事实,故「中国获胜」可立。
二、伤亡数字。中日双方数字悬殊,中方歼敌数或夸大,日方损失数或缩小,今并录存疑。
三、名称。中方称「鄂西会战」,日方称「江南作战」,所指同役。
四、史料层级。本役直接影像稀少,胡琏誓词、绝命书属将官亲述或传记载录,第六战区档案属一手,日军命令属敌方材料,三者互勘,脉络自明。
五、纪念与史实。石牌以「中国斯大林格勒」入记忆,固宜纪念,然当防神化一人、忽略群力。守土之兵、支前之民、蒙难之众,其功其苦,皆应并存于纪念之中。
八、参考资料
- 《第六战区鄂西会战作战档案》,中国第二历史档案馆。
- 《胡琏将军抗战史料》(誓师词、绝命书、战斗详报)。
- 日军第十一军作战命令(据日方战史译意)。
- 地方志:宜都、长阳、宜昌抗战史料。
- 维基百科「鄂西会战」词条:https://zh.wikipedia.org/wiki/鄂西会战
- 维基共享资源相关影像与地图(见图一至图三)。
九、史料说明(编者按)
本汇编以命令、誓词、战报为骨干:第六战区指示、捷报属中方一手;胡琏誓师词、绝命书属将官亲述或传记载录;日军命令属敌方材料。影像三帧,本役直接照片存世无多,故以一九四三年战时中国宣传画、日军对华计划图、太平洋战区形势图充作背景史料,图注皆明其性质,不敢以背景冒充当场。数字以多方并录,凡歧异者存疑。
鄂西之要,在石牌一隅系乎重庆安危。读此条,宜与「常德会战」「滇西会战」合观——一九四三年正面战场连获稳固之胜,抗战态势由是渐转。本馆存此,非为铺陈战功,而为使后人知:陪都之安,系于将士死守险隘之一念;江防之固,系于无数无名官兵之骨。以俟来者。
又按:考鄂西会战,有可深味者数端。其一,险隘之守,贵在意志。石牌地形虽利,若无胡琏部死战之志,险亦不足恃。地利与人谋,二者相成。其二,胜仗之证,不必在歼敌之多。石牌未失,即为大胜;此一层,最易被数字迷眼者所忽。其三,史料之缺,不可强补。本役直接影像稀少,本馆以背景史料充之,且明注其性质,读者宜辨「当场」与「背景」之别,勿混为一谈。
再按:抗战相持阶段,正面战场多苦撑,鄂西、常德诸捷,如暗室微光。其价值不唯在军事,更在表明:中国未溃、重庆未摇、将士犹敢死。此一「未溃」之事实,恰是盟国继续倚华、最终反攻之心理基础。史家辑此,正欲使后人于漫长相持中,见那一线不灭之光。
三按:史料之辑,至鄂西而益感「缺」之难。直接影像无多,命令、誓词、战报虽在,而战场之惨、民众之苦,非纸面所能尽。本馆以背景史料补其阙,且明注性质,不敢以伪充真。读者若求 fuller 之现场,宜参地方志、口述史与纪念碑文。史之真,往往散于官档与民间两端,合之方全。存此,以俟来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