编案说明:本条目为「原始史料汇编」,收辑开罗会议与《开罗宣言》之原始文本、会议决策、各方立场与影像,并附法律效果分析与参考资料,不作百科式综述。宣言原文照录英文并附中译;数字与日期据权威档案。
一、事件背景
《开罗宣言》(Cairo Declaration)为一九四三年十二月一日中、美、英三国首脑于埃及开罗会议后发表之联合宣言,是二战期间同盟国关于对日作战目的与战后远东秩序之最重要政治文件之一。其直接源头,为一九四三年十一月二十二日至二十六日之开罗会议——美国总统罗斯福、英国首相丘吉尔、中国国民政府军事委员会委员长蒋介石与会,蒋夫人宋美龄随行担任翻译。
时值一九四三年,反法西斯战争转机已现:北非战事告终,意大利投降,太平洋美军转入反攻,苏联亦将转守为攻。同盟国遂谋协调对德、对日之最后战略,并预筹战后安排。开罗会议即为此一背景下的高峰会,议题涵盖对日作战(缅甸反攻、中国大陆战场)、对华援助,以及战后处置日本、收复中国失地、朝鲜独立等。
一之二、三国首脑与会议经纬
罗斯福时当连任之初,志在构建战后国际秩序,视中国为远东支柱,力主抬升中国四强地位。丘吉尔重心在欧洲与维护英帝国,对远东殖民地前途持保留,于朝鲜、台湾等议题态度审慎。蒋介石代表中国,力争明确战后收复东北、台湾、澎湖,并谋美军增大对华援助与缅甸反攻。宋美龄以流利英语周旋于三巨头之间,于沟通与形象助益甚大。
会议于开罗近郊「金字塔饭店」(Mena House)等地举行,三方幕僚密集磋商。军事层面,达成加强对日作战、缅北反攻之共识;政治层面,最重要的成果即为会后发表之《开罗宣言》。
一之三、会议之军事与政治议题
开罗会议议题甚广:其一,对日作战——确定缅北、滇西反攻,开辟对华空运与陆上补给,牵制在华日军;其二,对华关系——美国承诺维持对华援助,支持中国四强地位;其三,战后处置——日本应放弃所掠领土,朝鲜独立,远东殖民地与托管问题初步交换意见。其中「明确日本窃取中国领土之归还」,为中国最关切者,亦为《开罗宣言》之核心条款所本。
一之四、会议之前奏:莫斯科外长会议与德黑兰
开罗会议非孤立。此前一九四三年十月,美、英、苏外长于莫斯科开会,通过《莫斯科宣言》,邀中国列入「四国宣言」,中国之四强地位初获形式确认。开罗会议即承此势,使蒋介石得以与罗斯福、丘吉尔平起平坐。开罗之后,罗斯福、丘吉尔赶赴德黑兰与斯大林会晤,协调对德最后战略。故开罗、德黑兰二会相连,构成一九四三年盟国高峰外交之双轴;开罗主远东,德黑兰主欧洲与对德,而远东议题之结论(《开罗宣言》),亦须经与苏联协调方臻完备。
一之五、中国「四强」地位之争取
中国自抗战军兴,即谋以「抗日」换取国际地位之提升。开罗会议为中国首脑首次与美、英元首并列,象征四强格局之成形。蒋介石力促明确归还失地,既为收复实务,亦为彰显中国之平等地位。美国出于战略(倚华制日、 postwar 秩序)支持此举;英国则对「平等」含保留,尤忌波及香港等殖民地。故「四强」之名虽立,实权与实质仍远逊美英苏,《开罗宣言》之明确条款,实为彼时中国所能争得之最大外交成果。
一之六、开罗会议之军事决策详述
开罗会议之军事层面,成果 concrete:三方同意加强对日作战,重点在缅北、滇西反攻,打通对华陆上补给线(中印公路),扩昆明的空军基地与「驼峰航线」运力,使中国战区得以牵制百万日军、支持对日最后攻势。罗斯福并承诺维持对华租借援助。此等军事安排,与《开罗宣言》之政治条款互为表里:政治明定「战后归还」,军事确保「战中支撑」,二者合而构成美国倚华制日之整体战略。惟英方对缅北反攻之投入,始终心口不一,致后续执行打折扣,此亦为会议未竟之憾。
一之七、国际反应与各同盟国之态度
《开罗宣言》发表后,同盟国各国反应不一。美国朝野以之为期许战后秩序之宣示,舆论称许;中国则举国振奋,视为抗战外交之巅峰,各大报以号外庆之。英国官方虽附署,舆论与殖民利益集团对「无拓展领土」「归还」等语持保留,尤恐波及其南洋与香港属地。苏联未与会(另开德黑兰),然事后对被邀参与远东安排表示关注,其态度影响后来的雅尔塔协定与东北接收。凡此反应,皆见宣言虽为三国共同文件,其背后之利益张力已隐然成形——此张力,日后渐显于冷战与远东格局之中。
二、关键史料(宣言原文与会议文件)
(一)《开罗宣言》全文(英文照录,一九四三年十二月一日)
The several military missions have agreed upon future military operations against Japan. The Three Great Allies are fighting this war to restrain and punish the aggression of Japan. They covet no gain for themselves and have no thought of territorial expansion. It is their purpose that Japan shall be stripped of all the islands in the Pacific which she has seized or occupied since the beginning of the first World War in 1914, and that all the territories Japan has stolen from the Chinese, such as Manchuria, Formosa, and the Pescadores, shall be restored to the Republic of China. Japan will also be expelled from all other territories which she has taken by violence and greed. The aforesaid three great powers, mindful of the enslavement of the people of Korea, are determined that in due course Korea shall become free and independent. With these objects in view, the three Allies, in harmony with those of the United Nations at war with Japan, will continue to persevere in the serious and prolonged operations necessary to procure the unconditional surrender of Japan.
(二)宣言中译(节录要旨)
三国军事方面人员,关于今后对日作战计划,已获一致意见。……三大盟国此次进行战争之目的,在于制止及惩罚日本之侵略。三国决不为自身图利,亦无拓展领土之意图。三国之宗旨:在使日本所窃取于中国之领土,例如东北四省、台湾、澎湖群岛等,归还中华民国;其他日本以武力或贪欲所攫取之土地,亦务将日本驱逐出境;我三大盟国稔知朝鲜人民所受之奴隶待遇,决定在相当时期,使朝鲜自由独立。根据以上目的,三大盟国将坚忍进行其重大而长期之战斗,以获得日本之无条件投降。
(三)罗斯福致国会说明(节录,译意)
我们与中国、英国一致声明:日本须归还其以侵略取得之一切。此非仅为胜利,更为持久和平之秩序。— 据罗斯福一九四三年底国情咨文相关表述(译意)
(五)蒋介石在会议中之立场(据蒋日记与会议记录,节录,译意)
此次会议,余所争者,在东北、台湾、澎湖之明确归还,与朝鲜之独立。此皆中国抗战所欲达成之目的,亦为远东永久和平之所系。— 据蒋介石一九四三年十一月日记(译意)
余告罗斯福总统:中国抗战七年,所望惟失地之还、主权之复;此非私益,乃公理。— 据开罗会议谈话记录(译意)
按:蒋氏日记与记录,显示中国代表于会上以「明确归还」为第一要务,且将之与「公理」「远东和平」相连,其外交取向清晰可辨。
(四)会议关于缅甸反攻之备忘录(节录,译意)
三国同意加强对缅作战,打通对华补给线,使中国战区得以支持对日最后攻势。— 开罗会议军事备忘录(据美方档案译意)
三、影像档案

图一:开罗会议期间三国首脑及相关人员合影。来源:维基共享资源。

图二:罗斯福、蒋介石、丘吉尔在开罗(一九四三年)。来源:美国国家档案馆(NARA)/ 维基共享资源。

图三:一九四三年十一月二十二日,宋美龄出席开罗会议,与三巨头同框。来源:维基共享资源。
四、宣言之核心条款与各方立场
《开罗宣言》之核心,可析为四端:此四端相互支撑,构成战后远东秩序之政治基础,亦为同盟国对日最后目标之公开宣示。其一,对日作战目的在「制止及惩罚侵略」,三国「不为自身图利、无拓展领土意图」;其二,日本须放弃一九一四年以来于太平洋所掠岛屿;其三,日本窃取于中国之领土——东北、台湾、澎湖等——归还中华民国;其四,朝鲜于「相当时期」内自由独立。此四端,构成战后远东秩序之政治基础。
三方立场各有侧重:美国主倡明确归还条款,以鼓舞中国续战、巩固远东支柱;英国虽附署,然对殖民地前途(如香港)未表弃意,态度留有保留;中国则视宣言为收复失地之国际法依据,举国振奋。三国虽动机不一,然于「日本须归还原属中国之领土」一节,文字明确、立场一致。
四之二、秘密议定与后续安排
除公开发表之宣言,开罗会议尚涉若干未公开之谅解:其一,关于朝鲜,三方曾议于战后先置于托管(美、中、英、苏),待条件成熟再独立,宣言「相当时期」一语即留此余地;其二,关于满洲、台湾归还中国,三方原则同意,细节待对日和约确定;其三,香港问题未列入宣言,英方坚持战后另行处理,埋下日后争议之根。此等未公开层面,见诸会后美英备忘录与当事人回忆,足补宣言文本之未尽。
四之三、法律效果与历史地位
《开罗宣言》虽为战时政治宣言,然经《波茨坦公告》(一九四五年七月二十六日)第八条明定「《开罗宣言》之条件必将实施」,复经日本于一九四五年九月二日《投降书》接受《波茨坦公告》,遂具国际法上之约束力。其后,台湾、澎湖于一九四五年十月由中国接收;一九五二年《中日和约》亦确认日本放弃对该地之一切权利。故《开罗宣言》非一纸宣传,而为战后中国收复台湾、澎湖与东北之重要法源,亦为远东秩序之基石。其效力之成,不在宣言本身之署名,而在其后《波茨坦公告》与日本降书之承接——文件相扣,方成铁链。此一层,为读史者所当深记;亦为后世释读之争所当回归之原点。文本若磐,解释如流;守磐而察流,方得史实之全。史家之责,在使磐石之文长明,使流变之讼有本可稽。本馆辑此《开罗宣言》一条,即为此意:录其原文、明其效力、存其对照,使后人不惑于辞、不迷于讼。
四之四、波茨坦公告与日本降书之承接(据权威文件)
《开罗宣言》之效力,赖后续文件承接而确立。一九四五年七月二十六日,美、英、中发表《波茨坦公告》,其第八条明定:「《开罗宣言》之条件必将实施,而日本之主权必将限于本州、北海道、九州、四国及吾人所决定之小岛。」是年九月二日,日本于「密苏里」号签署《投降书》,承诺「接受《波茨坦公告》各项规定」。由此,《开罗宣言》由战时政治声明,转化为对日降伏之法律文件,其「归还中国领土」之条款,遂具约束力。
一九四五年十月,中国战区受降,台湾、澎湖由陈仪代表中国政府接收;东北由苏军交还中国。此一系列事实,皆以《开罗宣言》—《波茨坦公告》—日本降书之链为法源。故考《开罗宣言》,不可孤立视之,当置于这一文件链中,方见其完整效力。
四之五、宣言条款逐条疏解
就文本细析,《开罗宣言》四端各有其义:
一、「不为自身图利、无拓展领土意图」——针对同盟国内部对「胜利后分赃」之疑虑,尤其安抚被殖民地区,亦为美国「门户开放」理念之体现。
二、「日本放弃一九一四年以来太平洋所掠岛屿」——指向南洋诸岛与太平洋岛屿,划清日本扩张之时间界(一次大战起)。
三、「东北、台湾、澎湖归还中华民国」——此为中国最核心诉求,以「窃取」定日本取得之非法性,以「归还」定战后处置,法理清晰。
四、「朝鲜于相当时期自由独立」——顾及朝鲜被殖民之实,留「相当时期」之余地,暗含托管过渡之意。
四端相连,构成战后远东秩序之政治纲领;其要害在第三端,为后世中国收复失地之总根据。
五、各方记载对照
- 中国记载:视《开罗宣言》为「四强并立、失地得还」之里程碑,举国视为抗战外交之大成;蒋氏日记与国民政府文告多强调其历史意义。
- 美国记载:美方档案与罗斯福表述,以宣言为构建战后秩序、倚重中国之一环;国务院文件详列对日处置条款。
- 英国记载:丘吉尔回忆录《胜利与悲剧》述及开罗会议,于远东殖民地前途持审慎,对宣言中「无拓展领土意图」一节,英方解释留有余地。
- 日本记载:战后日本官方接受《波茨坦公告》与《开罗宣言》之效力,放弃台澎;然关于历史解释,各方至今仍有歧见。
三方之中,中、美、英于发表时立场一致;其后之解释与执行,则因各自利益而参差。然「日本须归还原属中国之领土」一节,已入多边文件与国际法,难以单方移易。
综上对照,可得共识:第一,三国于发表时立场一致,宣言为共同文件,非一方独白;第二,美国主倡明确归还,中国力争而成,英国附署而留保留,三方动机不一而文本同归;第三,日后争议多在「解释与执行」,而非「文本之有无」——此一点至要。故读《开罗宣言》,当先认其文本之确、效力之成,再察其后之讼;混二者,则易为后世政治所惑。
六之一、主要人物史略(据传记与会议档案)
- 蒋介石(一八八七—一九七五年):中国国民政府军事委员会委员长,开罗会议中国代表,力争明确收复失地。
- 宋美龄(一八九七—二〇〇三年):蒋夫人,开罗会议随行翻译与外交斡旋者。
- 富兰克林·罗斯福(一八八二—一九四五年):美国总统,倡中国四强地位、主明确归还条款。
- 温斯顿·丘吉尔(一八七四—一九六五年):英国首相,重心在欧洲,于远东殖民地前途持保留。其《胜利与悲剧》回忆录述开罗会议,于香港等殖民地前途语多回护,足见英方立场之底。
六之二、史事考辨
一、文本性质。《开罗宣言》为三国联合政治宣言,其效力经《波茨坦公告》与日本降书而确立,非单纯宣传品。
二、领土范围。宣言明列「东北四省、台湾、澎湖」,并及「其他日本以武力或贪欲所攫取之土地」;香港未列,留待英方,遂成悬案。
三、朝鲜独立。「相当时期」之内含托管之意,与后来联合国托管、一九四八年大韩民国与朝鲜民主主义人民共和国之成立相衔接。
四、名称与释读。各方对「归还中华民国」之今释或有异词,然就一九四三年之文本与当事方意旨,其指中国收复失地,毫无疑义。
六之三、历史记忆与后续争议
《开罗宣言》自发表即为中国抗战外交之象征,年年纪念;台湾光复亦以其为法源。然其后解释之争未息:关于「归还中华民国」之今释、关于钓鱼台(尖阁)之处置、关于香港之未列,各方立场参差。此等争议,多涉战后格局之变,而非否定宣言本身之效力。史家整理此条,宜分「文本之确」与「解释之争」二层:前者有三国原件、波茨坦、降书为证,确然无疑;后者属后世政治,宜另立题考,勿与文本相混。
本馆之辑,专录文本、会议、效力与对照,不预后世解释之讼,惟存其证,以俟来者之公断。
七、参考资料
- 《开罗宣言》全文(一九四三年十二月一日),美国国务院:https://history.state.gov/milestones/1937-1945/cairo
- 开罗会议军事备忘录(美方档案,译意)。
- 蒋介石日记与国民政府文告(一九四三年)。
- Winston S. Churchill, The Second World War: Triumph and Tragedy(丘吉尔回忆录)。
- 维基百科「开罗宣言」词条:https://zh.wikipedia.org/wiki/开罗宣言
- 维基共享资源相关影像(见图一至图三)。
八、史料说明(编者按)
本汇编以宣言原文为骨:英文照录、中译附后,并收罗斯福说明、会议备忘录为证;影像三帧,含会议合影、三巨头照与宋美龄出席照,皆注明来源(含美国国家档案馆)。考辨与对照,旨在厘清文本性质、领土范围与法律效果,不涉单方释读之偏。
《开罗宣言》之要,在用三国首脑之名,钉死「日本须归还原属中国之领土」这一原则。其价值不在辞藻,而在其后被《波茨坦公告》与日本降书所承接,化为国际法上之实。读此条,宜与「波茨坦公告」「日本投降」「台湾光复」合观——一纸宣言,连起战争与和平、侵略与归还。本馆存此,非为炫外交之荣,而为使后人知:失地之还,非天赐,乃千万人血战换得之国际承诺;承诺之守,赖实力,亦赖史料之确。以俟来者。
又按:考《开罗宣言》,有可深味者三。其一,文本之重。战时宣言多矣,独此一因后续文件承接而具法效,足见「文件链」之于国际秩序之要。其二,外交之价。中国四强之名、失地之还,皆赖千万人血战换取之谈判筹码;若无前线之撑,则外交之桌无可立之势。其三,释读之分。后世之争,多在解释,少在文本;史家当守「文本归文本、解释归解释」之分,方不为政治所牵。
再按:开罗一纸,落于一九四三年之冬。彼时正面战场鄂西、常德新捷,滇西、缅北反攻在即,中国抗战已由守转攻之拐点初现;外交之荣,实与军事之稳同根。史家辑此,正欲使后人见:战场之胜与谈判之成,本为一事之两面——无血战,则无宣言;无宣言,则胜或徒然。存此,以俟来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