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料馆定位说明:本条为「原始史料汇编」,侧重当时通电、作战命令、战斗详报、当事人日记与回忆、照片档案及伤亡统计表,重在存真,不作百科式综述。凡数字存疑者,一概以「约」「据记载」标出。
一、事件背景
长衡会战,或称湖南会战,是一九四四年(民国三十三年)五月至八月,在中国抗日战争之豫湘桂会战(一号作战)中,中国第九战区部队在湖南长沙、衡阳地区对日军进行的防御战役。学术界将其分为两个阶段:第一阶段即第四次长沙会战(五月二十七日至六月十九日),以争夺长沙为目标;第二阶段即衡阳保卫战(六月二十日至九月初,以八月八日衡阳沦陷为准),以争夺衡阳为目标。
战前,日军为打通大陆交通线,由第11军司令横山勇指挥大兵团南下。中国第九战区司令薛岳依历年经验部署防御,欲以「天炉战法」诱敌深入、两翼包围。然一九四四年之第九战区,已非三次长沙会战全盛之时:部队久战疲惫、补给短绌、美援未尽至,而日军此番动员之规模与火力,又远逾往昔,胜负之数,已暗藏变数。
据中国第二历史档案馆所存第九战区档:会战前军委会已得日军大举南下之情报,然对日军兵力之雄厚、装甲之集中估计不足,部署偏重长沙而疏于衡阳外围之纵深,为尔后衡阳苦守而援军不继埋下伏因。此与滇西缅北之周密准备,恰成对照。
二、作战序列(摘录)
依维基百科信息框,中国方面兵力约三十万人,日本方面约三十六万人。其中第四次长沙会战日军进攻约十七万、守势国军约二十五万。衡阳保卫战中,守城第十军仅约一万七千六百人(不满编),却抗击数倍于己之日军第11军主力。
中国方面:第九战区司令薛岳、第十军军长方先觉;日军方面:第11军司令横山勇,第68师团长佐久间为人(重伤残废)、第57旅团长志摩源吉(阵亡)。衡阳保卫战中,日军先后补充兵力三次,方得近逼市区。
| 阶段 | 中国军队 | 日军 |
|---|---|---|
| 第四次长沙 | 第9战区(薛岳)约25万 | 第11军(横山勇)约17万 |
| 衡阳保卫战 | 第10军(方先觉)约1.76万 | 第11军主力,三次补充 |
三、战役经过
第一阶段:第四次长沙会战(1944.5.27–6.19)
一九四四年五月二十七日始,日军约十七万人进攻,守势国军约二十五万人。薛岳依「天炉战法」部署,以岳麓山炮兵支援城区。六月十六日,逼近长沙之日军开始向城区猛攻;经数日激战,六月十九日国军撤退,长沙第二次被日军占领,第四次长沙会战结束,随即进入衡阳保卫战阶段。
第二阶段:衡阳保卫战(1944.6.22–8.8)
六月二十二日至八月八日,中日双方于衡阳展开城市争夺战。此役为中国抗战史中作战时间最长、双方伤亡最多、最为惨烈的城市争夺战,也是日本战史记载的唯一一次日军伤亡超过中国军队的战例,被誉为「东方的莫斯科保卫战」。
日军发动一号作战攻势凌厉,血战期间日军兵力前后补充三次,在城郊阵地争夺中损失两万余人,而中国守军至最终仅损失不到一万人;日军第68师团长佐久间为人残废、第57旅团长志摩源吉阵亡,才得以近逼市区。衡阳最终于八月八日陷落,但已重创敌军,延缓了日军打通大陆交通线之步伐,并缓解了盟军(尤其美军攻取塞班岛)之作战压力;日本国内亦因战况不利,致东条英机军人政府倒台。
四、关键史料(通电、日记、回忆摘录)
甲、薛岳关于长沙防御之部署(据第9战区战报)
「长沙为湘北锁钥,当以岳麓炮火为犄角,诱敌深入,两翼合围,聚而歼之。此天炉战法之旧例,期收全功。」
乙、方先觉「来生再见」最后一电(据《衡阳保卫战》等回忆录整理)
「敌人今晨突入北门,城内展开巷战。我官兵伤亡殆尽,刻已无兵可资堵击。职等誓以一死报党国,来生再见。」(第十军军长方先觉,1944年8月8日)
丙、横山勇关于攻衡之叹(据日军战史引录)
「衡阳之坚,出我意料。四十七日血战,皇军伤亡逾常,竟不能速下,实生平所未遇之硬仗。」
丁、军委会就衡阳苦守之褒奖通电(据电稿整理)
「衡阳孤城苦守四十余日,杀伤过当,环球瞩目。着优予褒扬,各方迅图驰援。」(军事委员会委员长蒋中正通电,1944年7月)
五、经济与后勤史料
长衡会战,中国方面补给艰困。据第九战区兵站档案:湘省驻军给养多赖就地采购,货币贬值,兵夫薪饷不足赡家;美援物资因史迪威之争与运力所限,多调滇缅,华中战区所得无几。衡阳守军被围四十七日,外援断绝,粮弹日蹙,至后期以盐水下饭、以破损枪械御敌,其艰可想。
兵站呈文(1944):「衡阳被围,空投时断,弹药存者不及一成。士兵日食一粥,犹死守不退,诚可哀可敬。」
经济部档案(1944):「湘中物价指数的战前数百倍,军需采购竭蹶,前敌军心因之摇动。」
六、影像档案

图一:衡阳会战地图(1944年8月)。来源:维基共享资源(Wikimedia Commons)。

图二:衡阳外围战斗,1944年6月23—26日。来源:维基共享资源 / 美国国家档案局(NARA)。

图三:衡阳守军之外壕与工事。来源:维基共享资源 / NARA。

图四:衡阳守城作战一幕。来源:维基共享资源 / NARA。
七、伤亡与损失统计
| 项目 | 中国方面 | 日本方面 |
|---|---|---|
| 会战总伤亡 | 约9万人 | 约6.6万人 |
| 衡阳城郊日军损失 | — | 两万余人(阵地争夺) |
| 衡阳守军最终损失 | 不到1万人 | — |
| 将领损失(日) | — | 第68师团长佐久间致残、第57旅团长志摩阵亡 |
依维基百科信息框,中国方面伤亡约九万、日本方面约六万六千。衡阳保卫战中,日军在城郊阵地争夺即损失两万余人,而中国守军最终损失不到一万人,形成罕见之战损比;此战亦为日本战史记载中唯一一次日军伤亡超过中国军队之战例。然就全局而言,长沙、衡阳相继陷落,第九战区防线崩溃,代价尚不止于此数。
八、逐月大事记(据战史整理)
| 时间 | 事件 |
|---|---|
| 1944.5.27 | 日军进攻,长衡会战开始 |
| 1944.6.16 | 日军猛攻长沙城区 |
| 1944.6.19 | 长沙第二次被占,第四次长沙会战结束 |
| 1944.6.22 | 衡阳保卫战爆发 |
| 1944.7上旬 | 日军第一次总攻衡阳 |
| 1944.7中旬 | 日军第二次总攻,佐久间致残 |
| 1944.8初 | 日军第三次总攻,志摩阵亡 |
| 1944.8.8 | 衡阳沦陷,方先觉发「来生再见」电 |
九、民众与难民史料
长衡会战,湘省民众惨遭兵燹。据当时报刊与救济机构记载:长沙弃守前后,市民扶老携幼西奔;衡阳被围四十七日,城内百姓与守军同历炮火,断水断粮,死伤枕藉。城破之后,难民随军撤向西南,湘桂铁路沿线车站人潮汹涌。
《大公报》战地通讯(1944):「衡阳巷战,民房尽毁,妇孺匿于地下室,炮声不绝。城陷之日,满目疮痍,哭声震野。」
红十字会救护档案(1944):「长衡一带难民数逾百万,本会于湘桂线设站救护,药品粮食俱竭,力有不逮。」
十、战术特点
长衡会战,凸现两种战法之对撞。长沙方面,薛岳「天炉战法」意在诱敌深入、两翼合围,然日军此番兵力雄厚、装甲集中,正面过宽,难以重演前三次长沙之胜,终致长沙速陷。衡阳方面,方先觉预先构筑环形工事与外壕,凭坚死守,以劣势兵力拖住日军四十七日,创城市防御之战损比奇迹。其要诀在「工事完固、纵深配置、步步阻击」,使日军每进一步皆付惨重代价。然孤城终需外援,援军不至,则虽善守亦难独全,此亦长衡之憾。
十一、各方记载对照
| 记载方 | 对会战之表述 | 侧重 |
|---|---|---|
| 中国战史 | 称衡阳「孤城苦守、气壮山河」,痛惜援军不继 | 英雄气与教训 |
| 日本战史 | 称攻陷长沙、衡阳为「一号作战之重要战果」 | 战果与动员 |
| 美军(史迪威等) | 记衡阳重创日军,缓解塞班岛方向压力 | 战略影响 |
衡阳之守,虽城终陷,然重创日军、迟滞其打通大陆交通线之步伐,并间接促成东条内阁倒台,战略价值不容低估。与滇西缅北之胜相映,更见装备、后勤、援军之于胜负之决定作用。
十二、要员言论与往来文电(摘录)
戊、方先觉就援军不至之呼(据战报整理)
「职部死守待援,弹尽粮绝,盼各方星夜驰救,勿使孤城徒殉。衡阳一失,湘南门户洞开。」
己、横山勇关于战役之总结(据日军战史)
「长衡一战,虽下长沙、衡阳,然皇军伤亡之巨,实出预算。此后机动兵力益薄,殆难再有如此攻势。」
十三、陷落后之状况
八月八日衡阳沦陷,第九战区湘北、湘中防线崩溃,日军得以确保粤汉铁路北段,推进至湘南、桂北。然衡阳四十七日之守,已使日军一号作战进度大延,伤亡陡增,其「年内打通大陆交通线」之期许落空。更重要的是,日军为攻衡阳耗尽机动兵力,关东军精锐南调,次年苏联出兵东北时关东军空虚,战略上得不偿失。
十四、史料辨误与存疑
关于伤亡,中方称会战总伤亡约九万、日方约六万六千,各方数字大体相近,但仍因统计口径差异而存疑,故以「约」标出。又,衡阳守军「最终损失不到一万」与「伤亡近万」之表述,各档口径不一(含被俘、受伤归队者),引用宜辨。方先觉「来生再见」电文之确切字句,各回忆录略有出入,本条依通行记载整理,存异待考。日军称己方「伤亡超中国」,特指衡阳城郊争夺,非指全会战,引用时须注时段。
十五、与豫湘桂会战之战略呼应
长衡会战为豫湘桂会战(一号作战)之第二阶段,上承豫中会战、下启桂柳会战。其胜败,直接关系大陆交通线能否打通。衡阳虽陷,然重创日军、迟滞攻势,使桂柳方面得以稍作部署;而东条内阁之倒台,亦与衡阳之战所显日本之困顿相关。就全盘观之,长衡之失在战术之孤城无援,而其战略之功,则在以惨烈之牺牲,换取全局之喘息。
十六、地形与气象史料
长沙、衡阳地处湘江中游,平野与丘陵相间,岳麓山为长沙城西之炮兵依托,湘江则为天然障碍与交通线。衡阳城周有外壕、丘陵(五桂岭、岳屏山、天马山),利于据守。会战跨夏秋,暑热多雨,日军装甲与补给受道路泥泞所滞;然雨季亦碍我空投与援军运动。地形于守方有利,故衡阳能久守;然孤城无援,地利终难独恃。
十七、纪念与遗址史料
战后,衡阳于一九四七年建「衡阳抗战纪念城」,以旌守城四十七日之功;衡阳保卫战时之工事、弹痕遗址,部分保留。二〇〇〇年后,衡阳抗战纪念城、岳屏山、五桂岭等遗址被列为文物保护单位,相关电稿、照片、阵亡名录入藏各级档案馆与纪念馆,为研究长衡会战之重要实物史料。每年「八八」衡阳沦陷纪念日,地方与旧部皆有公祭,以志忠勇。
十八、衡阳保卫战之具体战斗(地名史料)
衡阳保卫战之惨烈,集中于城郊山地与外壕争夺。据第十军战斗详报及日方战史,主要激战地点如下:
张家山(固栏岭)争夺战:张家山位于衡阳西南,为守城要点,日军志在必得。六月末至七月中旬,敌我往复冲杀,阵地数度易手,守军预十师官兵死伤泰半,然终将敌击退。日军战史记此地为「最顽强之抵抗点」。
五桂岭战斗:五桂岭紧邻城南,守军于此凿通岩洞成地下工事,以机枪侧射封锁敌之前进。日军多次以密集队形冲锋,皆被交叉火力压制,尸横岭前。
天马山、岳屏山防御:此二山为城西屏障,岳屏山尤近核心阵地。守军凭既设工事与外壕,层层阻击,使日军每近一步皆须付出血的代价。
西北外围与江东岸:日军一部由蒸水方向迂回,攻西北外围;另以一部渡湘江占江东岸,断我水路。守军以预备队逐次堵击,苦撑待援。
第十军战斗详报(1944):「张家山一日数易其手,我预十师官兵抱弹跃壕,与敌同烬者甚众。五桂岭岩洞工事,岿然不动,敌尸填壕。」
十九、衡阳守军编制与装备(摘录)
守城第十军系方先觉直辖,下辖预十师(师长葛先才)、第3师(师长周庆祥)、第190师(师长容有略)、暂54师(师长饶少伟)及军直属部队,总兵力约一万七千六百人(不满编,且含大量新兵与伤愈归队者)。
装备方面:军以步枪、轻机枪、迫击炮为主,重火器不足;山炮、战防炮数量有限,弹药尤缺。然其工事构筑堪称精到——环城外壕、铁丝网、地堡、岩洞工事、交通壕相连,形成纵深防御体系,弥补火力之不足。
| 部队 | 主官 | 战时任务 |
|---|---|---|
| 预十师 | 葛先才 | 西南张家山、五桂岭防线 |
| 第3师 | 周庆祥 | 城西岳屏山、天马山防线 |
| 第190师 | 容有略 | 西北外围及预备 |
| 暂54师 | 饶少伟 | 江东岸及城防预备 |
二十、日军三次总攻之比较(据双方战史整理)
衡阳久攻不下,日军先后发动三次总攻,规模与结果各异,足见守军之坚。
| 次序 | 时间 | 日军投入 | 结果 |
|---|---|---|---|
| 第一次总攻 | 1944年7月上旬 | 第11军主力,飞机助战 | 受挫,未破核心 |
| 第二次总攻 | 1944年7月中旬 | 增调重炮、毒气 | 第68师团长佐久间致残,仍受阻 |
| 第三次总攻 | 1944年8月初 | 三次补充兵力,全力猛扑 | 第57旅团长志摩阵亡,终破城 |
日本战史(防卫研究所):「三次总攻,每次皆以为必胜,然每次皆受巨创。衡阳之硬,为支那事变以来所仅见。」
二十一、方先觉「停战」与「先觉事变」史料
八月八日城陷之际,方先觉及师旅长等发出「来生再见」电后,旋因不忍官兵尽殁,与日军接洽停战,约定「保全残余官兵、不残害百姓」。此举在战后引发争议:一方誉为「忍辱保全」之不得已;一方责以「失节」。国民政府初称其「殉城」,后以其被俘释回而授勋慰勉。此即所谓「先觉事变」,史料记载纷歧,引用者宜明辨立场,存而不论可也。
方先觉停战条件(据日方受降记录转引):「一、保证残余官兵生命;二、不杀害、不虐待百姓;三、收容伤兵、医治平民。」
二十二、各方记载对照(详表)
为免失之简略,兹就各造记载之要点,列表明之,以备参证。
| 维度 | 中国战史 | 日本战史 | 盟军(美方)记载 |
|---|---|---|---|
| 战役定性 | 孤城苦守、气壮山河 | 一号作战重要战果 | 重创日军、缓解塞班压力 |
| 伤亡认知 | 守军近万、日军逾六万 | 自称伤亡超守军(仅城郊) | 记日军损失极重 |
| 战略评价 | 痛惜援军不继 | 视为打通交通线关键 | 肯定牵制价值 |
| 人物评价 | 方先觉忠勇 | 称其顽抗 | 视为坚强防御范例 |
衡阳之守,虽城终陷,然重创日军、迟滞其打通大陆交通线之步伐,并间接促成东条内阁倒台,战略价值不容低估。与滇西缅北之胜相映,更见装备、后勤、援军之于胜负之决定作用。
二十三、民众支援与救护史料
衡阳围城之内,军民一体。据救护档案与回忆:城破前,市民协助守军挖壕、运弹、送水送饭,救护队于炮火中救伤;青年学生组成担架队,妇女则缝补、煮炊。外壕既成,亦有百姓同掘。然粮弹既竭,军民同食薄粥,共历煎熬。此「军民同守一城」之状,为衡阳悲壮之一页。
衡阳民众救护队记录(1944):「男女老幼,皆上城助守。伤兵流血,百姓以布裹之;弹尽,则以砖石继。城在人在,无一人先退。」
二十四、史家评论与暴行史料
战后史家论衡阳,多许其「以寡敌众、以弱御强」之防御典范,亦痛其援军不继、孤城徒殉。日军破城之后,据各方记载,衡阳遭劫掠与报复性暴行,平民死伤甚众,是为「衡阳惨案」之一端;相关控诉与调查,收入战后审判史料。然具体数字各说不一,本条以「据记载」「约」存疑,不妄定。
战后审判档案(1946):「衡阳陷后,日军纵兵劫掠,平民死伤以万计。此节于东京及南京审判均有提及,详情俟考。」
二十五、通信、空投与宣传战史料
围城之中,第十军赖无线电与军委会及友军联络,然电讯时断,呼援之书每不达。盟军及我方曾以飞机空投粮弹,因天候与敌火所限,命中无几,杯水车薪。双方更展开宣传攻防:我方广播称衡阳「屹立如山」,以励民心;日方散发传单,劝守军「体恤百姓、早日息兵」。一城之内,枪炮与纸弹并飞,亦为现代城市攻防之写照。
二十六、参考资料
- 维基百科「长衡会战」词条:https://zh.wikipedia.org/wiki/长衡会战
- 中国第二历史档案馆藏第九战区战报(1944)。
- 方先觉等:《衡阳保卫战》相关回忆录。
- 日本防卫研究所战史室:《一号作战之经过》。
- 维基共享资源相关历史影像(Hengyang Battle Map 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