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赣会战

1942年5月至9月,日军为摧毁浙赣机场、报复杜立特空袭而发动浙赣会战,其间大规模使用细菌武器,造成巨大军民伤亡。

编案说明:本条目为「原始史料汇编」,收辑浙赣会战之命令、战报、细菌战供词与影像,并附兵力、伤亡统计与各方记载对照,不作百科式综述。数字有歧异者,以「约」「据记载」标出;外文原文照录并附译。

一、事件背景

浙赣会战,又称浙赣作战,起於一九四二年五月十五日至九月,为中国抗战中期规模甚大之一役。其直接导火索,为同年四月十八日之「杜立特空袭」(Doolittle Raid):美军十六架 B-25 轰炸机自航空母舰起飞,轰炸东京等地,旋飞向中国浙江、江西降落或弃机跳伞。日方震怒,决意发动浙赣作战,意在摧毁衢州、丽水等供美机降落之机场,并搜捕、报复庇护美军飞行员之中国军民。

更深之背景,则在日军图巩固在华占领、打通浙赣铁路,以连系华东与华中。自一九四一年底太平洋战争爆发,日军在华兵力转用于南洋,在华取守势;然衢州一线机场威胁日本本土,遂成必除之患。为此,中国派遣军调集第十三军(泽田茂)为主力,会同第十一军一部,合计约十余万人,分由杭州、南昌东西对进;中国则以第三战区(顾祝同)为主,第九战区策应,沿浙赣路布防。

一之二、杜立特空袭与浙赣之因果

四月十八日空袭后,多数美机在中国浙赣皖边降落或迫降,飞行员多为中国民众救起,经第三战区护送归队。日方据此判定:衢州等机场乃美机「跳板」,必须犁庭扫穴。日军大本营遂令中国派遣军「击灭浙赣地区之敌,破坏主要航空基地,并捕歼助美之住民」。此一指令,已将军事目标与对平民之报复并为一谈,已伏下战役中暴行与细菌战之根。

一之三、日军企图与部署

日军计划以第十三军自杭州西进,第十一军自南昌东进,夹击衢州,打通浙赣铁路,摧毁沿线机场,尔后酌情固守或撤回。其兵力约九个师团、十余万人(各战史数字不一),配属大量炮兵、航空与特种部队(含细菌战单位)。中国第三战区以第二十五集团军等沿富春江、衢江布防,衢州为枢纽;第九战区在赣西策应。

一之四、浙赣铁路与东南之战略地位

浙赣铁路自杭州经金华、衢州、上饶、南昌,横贯东南,为华东与华中交通大动脉,亦为重庆与东南沿海联络之要道。沿线机场(衢州、丽水、玉山等)自一九四〇年起即由中国空军使用,兼为盟机备降之地。日军视此线为「眼中钉」:既恐美机再利用以炸本土,亦欲打通以连系华东、华中占领区,消除侧翼威胁。故浙赣作战,名为报复空袭,实包除患、连通、威慑三的重的。中国第三战区据此判断,日军必倾力西犯,遂预筑工事、空室清野,衢州尤为重点。

一之五、国际反应与盟方态度

杜立特空袭成功,盟国士气大振;然其直接后果——浙赣作战与随之而来之细菌战——则少为外界即时知悉。美方於战后东京审判中,始系统揭露日军细菌战之实;惟因美方与石井四郎达成「以资料换免责」之交易,第七三一部队主要成员未受追诉,致浙赣细菌战之追责未尽。盟方对衢州、义乌之疫,初仅表关注,未及实质干预。此一「以战效换司法」之例,至今为史家所诟病,亦足见战争罪行追责之难。

一之六、浙赣会战在中国抗战中之定位

一九四二年,为抗战相持阶段之艰困年。正面战场虽无战略性大捷,然东南、华中诸役牵制日军,使无力他顾。浙赣会战适于此际,以「保机场、护盟机、拒扫荡」为旨,虽丧地受创,却使东南半壁得存抵抗之基,并为日后美军驻华、空中反攻日本预作铺垫。其牺牲,非徒为疆场;衢州机场之存废,实连太平洋战争之全局。明乎此,方知一隅之战,亦系千钧。

二、关键史料(摘录命令、战报与供词原文)

(一)日军发动浙赣作战之命令(节录,译意)

着第十三军主力迅速西进,攻占衢州及其机场,破坏浙赣沿线航空基地;对掩护、接济美机之住民,严加肃清。— 中国派遣军命令(一九四二年五月,据日方战史译意)

(二)顾祝同部署防守衢州之电(节录)

衢州为东南锁钥、美机降落之所,关系国际战略。着各军固守既设阵地,节节抵抗,迟滞敌锋,以待转用。— 顾祝同司令长官致各军电(据第三战区战史档案)

(三)杜立特空袭后美军机组在华获救记(节录,译意)

我们在浙江农村迫降,被中国农民救起,藏匿、护送,躲过日军搜捕,终抵后方。若无中国百姓,断无生还。— 据杜立特空袭幸存机组人员回忆(译意)

(四)细菌战供词(据战后审判与证人陈述节录,译意)

一九四二年夏,第七三一部队(石井四郎)与荣字第一六四四部队于浙赣一带投放感染鼠疫之跳蚤,并向水井、食物投放霍乱、伤寒菌,制造疫区,以阻碍中国军队与住民。— 据东京审判及相关证人陈述(译意)

(六)日军基层部队屠杀平民之记载(据日军士兵日记节录,译意)

部队奉命「肃清助美住民」。入村但见曾接济美军飞行员者,即行烧杀。衢州、义乌一带,烟火连日,尸横道旁。— 据日军参战士兵日记(战后披露,译意)

按:此类日记多方披露,与中方地方志、防疫报告互证,足见报复性暴行非偶发,而为有组织之行动。此为浙赣会战平民惨劫之直接证据。

(五)中方关于细菌战受害之报告(节录)

敌于衢州、义乌、金华等地撒布鼠疫病媒与毒菌,继之瘟疫大作,村落为墟,死者以万计。— 据浙江省政府战后防疫报告(节录)

三、影像档案

浙赣作战中与国民政府军交战的日军第十三军士兵
图一:浙赣作战中与国民政府军交战的日军第十三军士兵(摄于浙江金华附近,一九四二年五月三十日)。来源:维基共享资源。

杜立特空袭目标与中美着陆机场示意图
图二:杜立特空袭目标与中美着陆机场示意图。浙赣机场(如衢州)为美机预定降落点,日军遂以摧毁机场为作战目标。来源:维基共享资源。

杜立特空袭后在中国获救的美军机组人员
图三:杜立特空袭后在中国获救的美军机组人员(一九四二年)。日军为此报复,遂发动浙赣作战。来源:维基共享资源。

四、兵力对比与作战经过

日军以第十三军(泽田茂)自杭州西进,第十一军一部自南昌东进,约十余万人;中国以第三战区(顾祝同)为主,第九战区策应,兵力约三十余万(含地方团队)。作战时间线:

  • 五月十五日:日军第十三军自杭州方面发动,攻富阳、金华;
  • 五月底至六月:日军连陷金华、兰溪、衢州,沿线机场多为摧毁;
  • 六月至七月:日军东西对进会师,沿浙赣铁路向西推进,一度陷上饶、鹰潭;
  • 七月至八月:日军因战线过长、疫病流行(包括其自身亦染疟疾、鼠疫),且顾虑美军反扑,开始收缩;
  • 八月至九月:日军陆续撤回原阵地,中国军队跟踪收复,至九月会战结束。

此役之特殊,在日军于作战中大规模使用细菌武器(第七三一、第一六四四部队),于衢州、义乌、金华等地投放鼠疫跳蚤与霍乱、伤寒菌,造成持续性瘟疫,祸及平民,为抗战中细菌战之典型一例。

四之二、细菌战之实施与蔓延(据供词与防疫报告)

据战后供词与中方防疫报告,日军于攻占衢州、义乌、金华后,以飞机撒布、地面投放等方式散布带菌跳蚤与污染物。鼠疫随即暴发,自城镇及于乡野;霍乱、伤寒亦随水源污染流行。中国方面缺乏防疫物资,疫情失控,死者累万。日军且封锁消息、阻遏防疫,致疫区扩大。此一「以疫为兵」之举,违反一九二五年《日内瓦议定书》禁用生物武器之规定,战后被列为战争罪行。

四之三、平民之劫

浙赣沿线为民稠之地。日军以「搜捕助美住民」为名,焚村屠戮,金华、衢州、义乌诸县受祸尤烈。据载,凡曾接济美军飞行员之村落,多遭报复性烧杀;细菌战更使无辜平民染疫而亡,其惨况非前线战报所能尽述。此层史实,赖地方志、防疫报告与幸存者口述以存。

四之四、衢州保卫战详述(据第三战区战斗详报)

衢州为浙赣枢纽、美机预定降落之要地,日军必欲先取。五月末,日军第十三军主力抵衢州外围,以重炮、航空猛轰城垣,守军凭既设工事节节抵抗。六月上旬,金华、兰溪相继失守,衢州益孤立;守军虽力战,然敌众我寡、火力悬殊,兼以侧背受胁,终於六月中失守,机场被毁。

衢州之守,虽未能阻敌,却迟滞日军西进旬日,为第三战区转用兵力、掩护平民后撤赢得时间。其牺牲,构成浙赣会战正面作战之核心一幕。城破之后,日军於此投放细菌武器,致瘟疫继起,衢州遂兼为战场与疫区,苦难叠加。

四之五、会战之结局与影响

八月至九月,日军因战线过长、疫病流行(其自身亦多染疟疾、部分触疫)、补给困难,且顾虑美军反扑与南洋吃紧,逐步收缩撤回原阵地;中国军队跟踪收复衢州、金华等地,至九月底恢复原态势,会战结束。就战线言,双方回到战前格局,似为一「平局」;然就实质言,中国东南机场虽暂毁,终得重建,美机仍可利用;日军虽逞志一时,却深陷细菌战之罪责,且未能根本消除东南威胁。

影响所及:其一,暴露日军以细菌战为常备手段之事实,为战后追责留下铁证;其二,东南民众蒙受空前灾难,地方社会经济重创,数年方苏;其三,中美因飞行员获救而情谊益固,然亦使中国为盟国之战略付出惨重代价。浙赣之役,实为抗战中「以局部之劫,换全局之持」之一例。

五、伤亡与损失统计

下表为浙赣会战各方损失概略(数字据战史与防疫报告,各方记载出入甚大):

项目中国军队日军中国平民
投入兵力约 30 余万(含地方团队)约 10–14 万人—
军队伤亡约 7 万(据载,含失踪)约 2–3 万(含病亡,据载)—
平民死亡——约 10 万至 25 万(含细菌战瘟疫死者,各估计悬殊)
主要损失浙赣沿线机场、城镇、交通疫病减员衢州、义乌、金华等疫区

说明:军队伤亡数字,中日双方记载皆有夸大或缩小之习,今并存备考。平民死亡数字,因细菌战瘟疫之延烧与统计困难,各估计自数万至二十余万不等;浙江省战后防疫报告与多方研究均认,细菌战造成之平民死伤远逾正规战斗。此一层,为浙赣会战最黑暗之一页。读史者于数字宜存疑求证,勿以一数概全,亦勿因数字悬殊而疑史实之存在——细菌战之实,不在数字之精,而在证据之确。

六、各方记载对照

  • 中方记载:以「抗击侵略、保卫东南」为主轴,详记衢州、金华之守土与日军暴行、细菌战之惨。战报与防疫报告互为表里,强调日军违禁用毒、残害平民。
  • 日方记载:战史多记为「浙赣作战」之「扫荡成功」,对细菌战或讳莫如深,或仅称「防疫给水」之一部;平民死伤多归咎于「战乱」,回避责任。
  • 美方记载:杜立特空袭档案与战后东京审判记录,证实日军因空袭而报复、发动浙赣作战,并揭露第七三一、第一六四四部队之细菌战实情。美方飞行员获救经过,亦见中国民众之冒死相助。
  • 后世研究:中日及西方学者据供词、防疫报告、地方志互证,渐成共识:浙赣会战日军大规模使用细菌武器,造成特大平民灾难,此乃战争罪行,不容否认。

六之二、细菌战之定性与证据链

细菌战之成立,赖三条证据链:其一,日军第七三一、第一六四四部队之编制与任务,档案具在;其二,服役人员战后供词(如石井四郎部下属之陈述)直承投放带菌物;其三,衢州、义乌、金华等地战后鼠疫、霍乱之暴发时间与日军活动吻合,防疫报告可征。三者相参,事实昭然。东京审判虽因美方与石井达成免责交易而未尽其究,然史料之实已不可移。

六之三、战后追责与历史记忆

浙赣细菌战之追责,命途多舛。东京审判(IMTFE)虽将「使用毒气与细菌武器」列为起诉事项,并传讯部分证人,然因美方与第七三一部队之交易,核心罪责人石井四郎等未到庭受审,判决对细菌战之着墨亦受局限。其后,衢州、义乌、金华等地幸存者与研究者持续搜集证据,推动对日索赔与史实传播;日本民间亦有有识之士承认并研究细菌战。然官方层面之正式道歉与赔偿,迄未圆满,遂使此一史实长期介于「已证」与「未偿」之间。

历史记忆之层面,浙赣会战于中国抗战史中,常与「细菌战」并提;其价值不唯在军事,更在揭示战争罪行之形态。本馆之辑,即为此记忆之一环。

七之一、主要人物史略(据任职命令与传记档案)

  • 顾祝同(一八九三—一九八七年):第三战区司令长官,统浙赣防务,主持衢州防御与善后。
  • 泽田茂:日军第十三军司令官,浙赣作战日军西路主将。
  • 石井四郎(一八九二—一九五九年):第七三一部队长,细菌战之首脑,战后被美方免于起诉。
  • 杜立特(James H. Doolittle,一八九六—一九九三年):美陆军航空队中将,空袭东京之指挥者;其行动间接引发浙赣作战。

七之二、史事考辨

一、作战动因。中方、美方均认浙赣作战系报复杜立特空袭、摧毁机场;日方战史或淡化「报复」色彩,然其指令明言「捕歼助美之住民」,则动因自明。

二、细菌战有无。日方长期否认,然供词、防疫报告、地方志、东京审判记录皆证其有。今史界共识,浙赣细菌战为实。

三、伤亡数字。军队数字中日互有伸缩;平民数字因统计难而悬殊。读史者宜取区间,勿执一数。

四、名称。中方称「浙赣会战」,日方称「浙赣作战」,所指同役。

五、追责之难。东京审判虽触及细菌战,然核心罪责人未受审,致史实「已证未偿」。此非仅浙赣之痛,亦为整体战争罪行追责之缩影,读史者宜并观。

八、参考资料

  1. 《第三战区浙赣会战战史》,中国第二历史档案馆。
  2. 浙江省政府战后防疫报告(衢州、义乌、金华鼠疫、霍乱案)。
  3. 东京审判(IMTFE)记录:细菌战相关供词。
  4. 杜立特空袭档案(美方),及幸存机组回忆。
  5. 维基百科「浙赣会战」词条:https://zh.wikipedia.org/wiki/浙赣会战
  6. 维基共享资源相关影像档案(见图一至图三)。

九、史料说明(编者按)

本汇编以命令、战报、供词、防疫报告为骨干:日军命令、细菌战供词属敌方与证词材料;顾祝同电、浙江省防疫报告属中方一手;杜立特机组回忆属美方亲历。影像三帧,含当日战地照片、空袭地图与获救机组照,皆注明来源。数字以多方记载并录,凡歧异者存疑。

浙赣会战之要,不在一城一地之得失,而在两重史实:其一,日军因本土被炸而迁怒中国平民,发动报复性作战;其二,作战中大规模使用细菌武器,造成特大平民灾难,是为战争罪行。读此条,宜与「杜立特空袭」「日军细菌战」诸题合观。本馆存此,非为煽动仇恨,而为使后人知:战争之恶,不仅在于火线,亦在于以疫为兵、以民为靶。此一层,尤当永志。

又按:考浙赣会战,有可深味者三。其一,一役之起,系于大洋彼岸一次空袭——杜立特之炸东京,固振盟国士气,亦使东南百万生灵骤陷战火。历史之连锁,往往如此。其二,细菌战之秘,战后多年方大白;日军以「防疫给水」为掩,其欺世之巧,足戒后人以证据求实。其三,平民之死,多不见于战报,惟赖地方志、防疫报告与口述留存;史料之辑,正所以为无名者留名。

再按:今人读浙赣,宜超越胜败之表,直指战争罪行之实。衢州、义乌、金华之疫,死者长已,而生者之证词、档案之白纸,足以定罪。本馆不惮其详,备录供词、报告、影像,惟恐史事湮没。以疫为兵者,终将被兵与疫反噬——此非诅咒,乃史实。

三按:史料之辑,贵在「留证」而非「定罪」;然留证之极,自然见罪。本馆于此条所收,命令、战报、供词、防疫报告、影像俱备,层层互证,已足成链。后之研究者,可据此继探细菌战之全貌、平民死伤之确数、追责之曲折。史事之真,赖一手材料之积;一手材料之存,赖档案机构与民间之护。浙赣一役,足为殷鉴:以疫为兵者,其罪历久愈显;以民为靶者,其名终难湮。存此,以俟来者。

资料来源
  • 正文:据公开出版的抗战史著作与史料汇编整理
  • 图片:中文维基百科(各图具体出处见图片下方标注)
  • 条目性质:面向公众的普及性整理,详见编审说明
  • 最后校订:2026-11-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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