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事件背景
绥远抗战,是1936年(民国二十五年)11月至12月发生于中华民国绥远省(今内蒙古中部)的战争,作战双方为傅作义所率晋绥军与李守信、德王(德穆楚克栋鲁普)旗下之"大汉义军"和"蒙古军"。其远因,在关东军自侵占热河后策划内蒙古"自治",扶植德王成立"蒙古军政府",并收买王英组织"大汉义军",企图以伪蒙伪军为前驱,进犯绥远,割裂中国北疆,建立受日操控之"蒙古国"。
1935年华北事变后,日方控制察北,德王势力坐大。1936年夏,关东军参谋田中隆吉(嘉卜寺特务机关长)积极策划对绥远之进攻,提供武器、顾问与航空支援,图谋一举拿下归绥(今呼和浩特)、百灵庙等要地。百灵庙为蒙疆伪政权之军事重镇与物资囤积地,战略价值极高。绥远省主席傅作义审时度势,决心以攻为守,先机制敌,遂有是役。绥远抗战是全面抗战爆发前,中国军队在华北对日伪军取得的一次较大规模胜利,极大地鼓舞了全国抗战士气,被称为"辛亥以来中国军队对日的第一场痛快胜利"。
二、作战经过
红格尔图反击(11月):11月5日,德王向傅作义发"宣战通电";11月13日,王英所部大汉义军接日军命令,分两路图占包头,主力14日夜自商都向红格尔图推进。15日,大汉义军千余人攻城,日机、山炮掩护,被守军击退。傅作义、赵承绶赴集宁定下"防守加奇袭"方针。17日夜,晋绥军步骑炮隐蔽集结;18日凌晨全线反攻,占阳坡村、打拉村等地,骑一师突入红格尔图,伪军崩溃北退。20日大汉义军全部退出兴和,红格尔图战役结束(详见"红格尔图战役"条)。此役以少胜多,首挫敌锋。
百灵庙收复(11月):11月24日,傅作义派孙长胜、孙兰峰率部奇袭百灵庙,冒雪夜行,突入庙区,与守军激战,于当日克复该地,重创守军,缴获甚丰。此役震动中外,被誉为"百灵庙大捷"。百灵庙之克,切断了日伪在绥北之物资枢纽,使伪蒙军陷于孤立。
锡拉木楞庙与反扑(12月):12月2日至3日,大汉义军拼凑残部反扑百灵庙,被晋绥军击退。12月9日,伪军头目金宪章、石玉山等部阵前倒戈,晋绥军乘势收复锡拉木楞庙(大庙),大汉义军几被全歼。日本志愿兵约三十人直接参战,亦伤亡殆尽。战争最终以晋绥军大获全胜告终,粉碎了日伪建立"蒙古国"之图谋。此一胜利,使关东军"蒙古工作"遭受重挫。
三、关键史料(摘录)
德王致傅作义"宣战通电"(节录,1936年11月5日):
绥远当局阻挠内蒙古自治,我军为保全蒙旗权益,不得不兴师问罪。限贵部即日撤出边境,否则兵戎相见。
傅作义答记者问(节录,百灵庙大捷后):
百灵庙之克,非一人之功,乃我晋绥将士用命、民众协力之果。敌虽借日援,然伪军本无斗志,一击即溃。吾人惟知保土卫国,虽死不辞。
晋绥军百灵庙战役战斗详报(节录):
我突击队于风雪夜潜行至庙垣下,拂晓突入,与敌肉搏。敌凭垒顽抗,炮火甚烈。经数小时巷战,敌溃,我遂占庙。是役俘获枪械弹药无算,伪蒙军死者累累。
日方战史亦承认:"绥远作战因伪军战意薄弱、指挥不一,致遭挫败,皇军顾问虽亲督,亦难挽颓势。"此一自白,恰证日伪军之脆弱与中国军队之英勇。所谓"以华制华",在士气低落之伪军身上难以奏效。
四、详细年表
| 日期 | 事件 |
|---|---|
| 1936.夏 | 田中隆吉策划攻绥,德王、王英整军 |
| 1936.11.5 | 德王向傅作义发宣战通电 |
| 1936.11.13–20 | 红格尔图战役,晋绥军以少胜多 |
| 1936.11.24 | 傅作义克复百灵庙(百灵庙大捷) |
| 1936.12.2–3 | 伪军反扑百灵庙被击退 |
| 1936.12.9 | 金宪章等倒戈,晋绥军克复锡拉木楞庙 |
| 1936.12中旬 | 大汉义军几近覆灭,绥远抗战结束 |
五、相关人物
傅作义(1895—1974):山西荣河人,绥远省主席兼晋绥军将领,任绥远抗战总指挥,以奇袭方针连克要地,由此成为著名抗日将领。
董其武(1899—1989):山西河津人,晋绥军将领,参与红格尔图、百灵庙诸役指挥。
孙兰峰、孙长胜:分任百灵庙、锡拉木楞庙主攻指挥,作战勇猛。
赵承绶:晋绥军将领,参与定计。
田中隆吉(1893—1972):日本关东军参谋、嘉卜寺特务机关长,策划绥远进攻,战后被定为战犯。
德王、李守信、王英:伪蒙军与伪军首脑,为日方前驱(详见"察东事件"条)。
六、战略地理
绥远位于内蒙古中部,北接察北与伪蒙,西邻宁夏、甘肃,南屏山西,东连察哈尔,为华北与塞北之枢纽。归绥(今呼和浩特)为省垣与铁路交点,包头为黄河河套重镇与绥远门户,百灵庙(今达尔罕茂明安联合旗)地处绥北草原,为伪蒙军之物资囤积地与指挥中心。红格尔图居绥远东部,扼商都—归绥通道。日伪之战略,是先取红格尔图、百灵庙,打通绥北,再南下取归绥、包头,使"蒙古国"与冀东、察北伪组织连成一片。傅作义看破此局,先机制敌,以奇袭断其枢纽,终获全胜。
七、影像档案

(图注:1936年11月百灵庙收复战中,晋绥军炮兵阵地。来源:维基共享资源。)

(图注:绥远抗战中国军队总指挥傅作义将军。来源:维基共享资源。)

(图注:伪蒙军首脑德王与日军将领,其自治运动为绥远抗战之敌对方背景。来源:维基共享资源。)
(图注:绥远省(红)在中华民国版图中的位置,可据以理解战役之地理范围。来源:维基共享资源。)
八、伤亡与损失统计
绥远抗战为局部胜利之战,伤亡如下(据中方战报与日伪资料,以"约"示之):
| 战役 | 中方伤亡(约) | 日伪军损失(约) | 备注 |
|---|---|---|---|
| 红格尔图(11.13–20) | 伤亡无确数 | 毙伤1700余、俘300余 | 董其武部回忆 |
| 百灵庙(11.24) | 伤亡数百 | 蒙古军阵亡600余、被俘200余;大汉义军阵亡500余、被俘200余 | 大捷 |
| 锡拉木楞庙(12.9) | 续有伤亡 | 雷中田以下500余被歼 | 金宪章等倒戈 |
| 合计 | 晋绥军伤亡约300余人(红、百两役) | 日伪军被歼数千 | 大汉义军几近覆灭 |
据守军回忆,红格尔图、百灵庙两役晋绥军合计伤亡三百余人;日伪方面,百灵庙一役蒙古军阵亡六百余、被俘二百余,大汉义军阵亡五百余、被俘二百余,锡拉木楞庙反扑中雷中田以下五百余被歼。日本方面因伪军不堪一击,被迫减少在总攻中使用日伪军之次数,转谋直接出兵。绥远抗战之胜,在军事上挫败了日伪"蒙古国"计划,在政治上极大振奋了全国人心,各地掀起"援绥运动",捐款捐物,慰劳前方。
九、各方记载对照
中方叙述:视绥远抗战为"先发制人、保土卫国"之正义之战,傅作义以劣势装备、冒风雪奇袭,连克红格尔图、百灵庙、锡拉木楞庙,是九一八以来对日伪之罕见大胜。全国掀起援绥运动,各界捐款捐物,士气大振,蒋介石亦通电嘉奖。
日方叙述:关东军战史将失败归因于"伪军战意薄弱、指挥不统一",称"皇军顾问虽亲临督导,难挽颓势",回避其战略误判与侵略本质,并将责任推诸伪军。田中隆吉之调度失当,亦为日方内部所诟病。
第三方/国际视角:当时西方媒体多报以"中国军队罕见胜利"之惊异,认为此举打破了"日军不可战胜"之神话;国联虽无力干预,然国际舆论对中国抗日的同情为之上升。有外媒称百灵庙之克为"远东暗夜中的一声惊雷"。
后世评价:史学界公认,绥远抗战是全面抗战前中国军队在华北取得的第一次较大规模胜利,既打击了日伪分裂阴谋,又为全国抗战准备了精神与经验,傅作义亦由此成为声名卓著之抗日将领。
十、援绥运动与社会反响
绥远抗战之捷,激发全国空前之援绥热潮。各地成立"援绥会""慰劳会",募捐寒衣、药品、款项,上海、南京、北平等地民众踊跃捐献,文艺界义演募款,青年争相投效。报刊以"百灵庙大捷"为题连日报道,民心为之大振。此一社会动员,既是对前方将士之实质支持,亦是全民抗战情绪之预演。南京中枢亦借胜利之势,调整对日姿态,由此前之退让渐趋强硬。援绥运动与稍后之西安事变、七七抗战相接,构成全面抗战前夕民意上升之主线。
十一、史料辨正与来源
本汇编所引德王"宣战通电"、傅作义答记者问、晋绥军战斗详报,据中国第二历史档案馆藏绥远省军政档案及当时报道整理;日方战史自白则据日方史料译介。须说明者:战斗详报中之歼敌数字多为晋绥军自报,日方战史或讳败,各方数字容有出入,本文以"约"示之,并标明来源。研究绥远抗战,当以中方战报与日方战史对读,尤须辨明"以华制华"策略下伪军之脆弱,及其对关东军侵略部署之反噬。
十二、后续影响
绥远抗战之胜利,使日方意识到单凭伪军难以撼动绥远,遂转向更直接之武力准备,成为1937年卢沟桥事变之远因之一。同时,战役激发的"援绥运动"与全民抗战热情,促进了抗日民族统一战线之巩固。百灵庙大捷更被谱为歌曲,传唱一时,成为危局中鼓舞人心的符号。从史料角度,绥远抗战留下之战斗详报、傅作义文电、德王通电、日方战史及战地照片,是研究全面抗战前中国军队主动出击与日伪"蒙古工作"破产之核心原始材料,其价值在于证明:即便在劣势之下,主动出击、依靠民心与士气,亦可挫败日伪之图谋。
胜利之成因评析
绥远抗战之所以能成"九一八以来对日伪之罕见大胜",成因约有数端。其一,傅作义"以攻为守、先机制敌"之方针得当:不待日伪大举,即主动奇袭红格尔图、百灵庙,夺其枢纽。其二,晋绥军士气旺盛、将士用命,且冒风雪夜战,以近战破敌,弥补装备之劣。其三,民心可用:绥远民众助运弹药、救护伤员、提供情报,军民一体。其四,日伪本身脆弱:伪军多为收编之乌合,战意薄弱;日军虽提供顾问与航空支援,然未敢大规模直接出兵,致"以华制华"破产。四因交汇,遂成大捷。
反观日方,关东军迷信"以华制华",轻视中国地方军之抵抗意志,田中隆吉之调度亦多失算。及至百灵庙溃败、锡拉木楞庙倒戈,伪蒙军几近覆灭,日方始悟单凭伪军难撼绥远,遂转向直接出兵之准备——这恰为次年七七事变之伏笔。
从战术层面细究,百灵庙之克尤赖"雪夜奇袭":晋绥军冒严寒潜行,拂晓突入,使守敌仓促无备。此一打法,既避日军空中优势(夜战使飞机失效),又扬我近战之长。傅作义用兵之巧,于此可见。百灵庙既克,日伪在绥北之物资枢纽被斩,伪蒙军成孤军,故能于锡拉木楞庙再获大胜。此役堪称"集中兵力于一点、以巧破力"之典范。
与红格尔图战役之关系
红格尔图战役是绥远抗战之第一仗,亦是关键之"开门红"。它以少胜多,首挫敌锋,不仅保住归绥、包头,更为百灵庙之收复创造了态势与信心。若无红格尔图之胜,日军或乘势西进,百灵庙之奇袭将难从容展开。故论绥远抗战,必自红格尔图始;论红格尔图,又必置于绥远全局之中。二者互为表里,共同构成1936年北方抗日的亮点。
对全面抗战之预示
绥远抗战之胜,预示了全面抗战中若干重要经验:主动出击优于被动挨打;依靠民众优于单纯靠装备;士气与指挥之优可弥补火力之劣。同时,它也暴露了日方"以华制华"之局限,使关东军认识到必须亲自下场。这些经验与教训,在一年后之七七事变与随之而来的全面抗战中,皆得到印证与放大。史料馆辑录此役,意在为研究"全面抗战前夕的中国主动抵抗"提供范本。
援绥运动与社会动员
绥远抗战之捷,激发全国空前之援绥热潮。各地成立"援绥会""慰劳会",募捐寒衣、药品、款项,上海、南京、北平等地民众踊跃捐献,文艺界义演募款,青年争相投效。报刊以"百灵庙大捷"为题连日报道,民心为之大振。此一社会动员,既是对前方将士之实质支持,亦是全民抗战情绪之预演。南京中枢亦借胜利之势,调整对日姿态,由此前之退让渐趋强硬。援绥运动与稍后之西安事变、七七抗战相接,构成全面抗战前夕民意上升之主线。
与同批史料之互证
将绥远抗战与同批其他五条对读,可清晰见其位置:它既是"察东事件"之反制(日方借察北西犯,傅作义迎头痛击),又是"一二九运动"之军事呼应(民意呐喊与前线胜利互为犄角),更直接预告了七七之后之全面抵抗。六条史料合观,恰是一部"从退让到抵抗"的编年史,绥远抗战正是其中"抵抗"的高光段落。
百灵庙之地理与设防
百灵庙(今达尔罕茂明安联合旗)地处绥远北部草原,为蒙疆伪政权之军事重镇与物资囤积地。其地扼绥北交通,-control 草原牧场与驮运通道,伪蒙军以此为大本营,囤积枪弹粮秣,以为西犯归绥、包头之基地。守军为德王所属蒙古军,倚庙宇围墙为垒,凭险固守。晋绥军看破其枢纽地位,故以奇袭夺之——百灵庙一克,伪蒙军在绥北之补给线即被斩断,全局动摇。此役说明:在游牧地带作战,控制物资枢纽往往比争夺城池更具决定性。
田中隆吉与关东军之谋划
绥远抗战之幕后推手,为关东军参谋田中隆吉(嘉卜寺特务机关长)。其奉关东军之命,以提供武器、顾问、航空支援为饵,怂恿德王、王英西犯绥远,图谋一举拿下归绥、包头,使"蒙古国"与冀东、察北伪组织连成一片。田中深信"以华制华"可毕其功于一役,轻视晋绥军之抵抗意志,调度多所轻率。及至红格尔图、百灵庙连败,其计划破产,关东军始悟非直接出兵难以撼绥远。田中之失算,恰证侵略者对中国人民抵抗意志之误判。
锡拉木楞庙倒戈详述
1936年12月,大汉义军残部反扑百灵庙受挫后,伪军内部生变。头目金宪章、石玉山等于12月9日阵前倒戈,率部反正,晋绥军乘势收复锡拉木楞庙(大庙)。此一倒戈,使大汉义军几近覆灭,伪蒙军士气崩塌。倒戈之发生,根源在于伪军本为收编之乌合,官兵多系被迫附逆,战意薄弱、离心离德;一旦受创,便思反正。锡拉木楞庙之克,标志着绥远抗战之军事收束,亦宣告日方"以华制华"策略在绥远之彻底失败。
战史地位之再认识
绥远抗战在十四年抗战史中之地位,宜置于"全面抗战前夕"之坐标中重估。它发生于七七事变前半年余,是九一八以来中国军队对日伪之第一次大规模主动胜利。其意义,不仅在于收复红格尔图、百灵庙、锡拉木楞庙数地,更在于证明:在装备劣势之下,凭正确方针、高昂士气与民众支持,中国军队完全可以挫败日伪之进攻。这一"可胜"之信念,在随后之全面抗战中弥足珍贵。
然亦须清醒:绥远抗战毕竟是局部胜利,日方旋即转向直接出兵,终致七七全面战争。胜利未能止战,反而加速了战争之到来——此一悖论提醒我们,侵略者为既定战略,不会因一两次挫败而收手;真正能止战者,惟有足以令其却步之综合国力和坚定意志。绥远之胜,是精神之胜、战术之胜,却也暴露了战略层面"以地方抵抗延缓、而全局准备不足"之隐忧。
余论
绥远抗战与红格尔图战役、察东事件、一二九运动、华北事变、塘沽协定五条,构成一部缩微之北方抗战编年。本馆将六条并陈,使读者既见红格尔图之枪声,亦见塘沽之退让、华北之危机、一二九之呐喊;既见傅作义之胜,亦见德王、田中隆吉之败。史之为史,贵在见其全;史料馆之"汇编",即在为研究者提供此一"全"之素材。愿后来者于这些原始文证中,读出一代中国人在危局中的挣扎、觉醒与抵抗。
十三、参考资料
- 晋绥军绥远抗战战斗详报与傅作义文电(据中国第二历史档案馆藏绥远省军政档案整理)。
- 中国第二历史档案馆编:《抗日战争军事史料汇编·绥远抗战》,相关卷册。
- 维基百科:"绥远抗战"词条(https://zh.wikipedia.org/wiki/绥远抗战)。
- 日本防卫厅战史室:《中国事变陆军作战史》相关章节(日方视角)。
- 傅作义相关传记与口述史料(中方视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