豫湘桂会战

1944年4月至12月,日军发动「一号作战」图打通大陆交通线。本条汇编豫中、长衡、桂柳各阶段之通电、战报、日记回忆、历史影像与伤亡统计等原始史料,重在存真,数字存疑处以「约」「据记载」标出。

史料馆定位说明:本条为「原始史料汇编」,侧重当时通电、作战命令、战斗详报、当事人日记与回忆、照片档案及伤亡统计表,重在存真,不作百科式综述。凡数字存疑者,一概以「约」「据记载」标出。

一、事件背景

豫湘桂会战,日方称为「一号作战」(日文「大陸打通作戦」),是抗日战争后期日本陆军于一九四四年四月至十二月在河南、湖南、广西三省境进行的一系列大规模会战,也是继一九三八年武汉会战后中日战场上少见的大兵团决战。其战略动机,据日本防卫研究所战史室《一号作战之经过》与中国战史对照,约有以下数端,分述如下。

第一,一九四三年十一月,陈纳德指挥的中美空军混合团重创中国境内日军基地与沿海船舶;十一月二十五日奇袭台湾新竹飞行基地,一举摧毁日机六十三架。日本深恐美军利用桂林、柳州一线机场空袭本土,故欲先发制人,拔除华南空军基地,以消除本土所受之空中威胁。

第二,太平洋战线接连失利,南洋「绝对国防圈」受威胁。大本营欲打通由朝鲜经中国东北、华北、华中、华南至东南亚的陆上交通线,连接关东军、中国派遣军与南方军,使南洋兵力与物资得以经陆路转运,免遭美军潜艇与飞机于海上截击。

第三,打击重庆国民政府的抗战意志,攫取豫湘桂地区的空军基地与交通线,以挽救其濒临崩溃的南洋通道,并借军事胜利提振国内民心。

从国际背景看,一九四四年是同盟国全面反攻之年。美军于六月登陆塞班岛,八月攻占关岛,日本「绝对国防圈」崩解;开罗会议后,中美英确立反攻方略,中国战区之战略地位益显重要。日本急于打通大陆交通线,正是其困兽之斗的体现。同时,蒋中正与史迪威就缅甸作战与美援物资使用权之矛盾激化,亦影响了中国战区之部署与士气。

据日本战史记载,中国派遣军总司令畑俊六据此制定由北而南之全面进攻方案,分豫中会战、长衡会战、桂柳会战等阶段,步步为营。战前日本进行了明治维新以来最彻底的陆军动员,自关东军及本土抽调约三十八万官兵补充中国派遣军,首次投入装甲师团,并储备飞机燃料半年用量、弹药两年用量、军马六万七千匹、汽车一万三千辆、舟艇一万艘,后勤准备可谓空前。

中国方面,据中国第二历史档案馆所存军事委员会委员长行营与各战区往来文电,此时因蒋中正与史迪威之战略分歧、情报判断之失误、恶性通货膨胀(法币自一九三七年之十四亿元增至一九四四年十二月之一千八百九十四亿元)以及部队吃空额严重,战力虚耗,补给艰困,部队实数远低于编制,战斗力因而大打折扣。综上,一号作战之发动,既因日本困于太平洋之颓势而图最后一搏,亦因中国战场内部之种种积弊而予敌可乘之机,实为双方战略、经济、士气之总较量。

二、作战序列(摘录)

中国方面,先后投入第一、第九、第四等战区,总兵力约二百五十万人。主要将领有蒋中正(最高统帅)、汤恩伯、薛岳、蒋鼎文、张发奎、白崇禧、李宗仁、朱绍良、王耀武等;第十军军长方先觉;美军将领史迪威、陈纳德。各战区配备不一,豫中、湘北多为乙种师,装备陈旧,而滇缅方向之美械部队则远赴境外作战。

日本方面,中国派遣军总司令畑俊六统一指挥;第6方面军司令冈村宁次、第11军司令横山勇、第12军司令内山英太郎、第23军司令田中久一等分别担任各方向主官;第68师团长佐久间为人于衡阳城郊重伤致残;第57旅团长志摩源吉于衡阳阵亡。日军此役火力、机动、空地协同均占优势。

方向中国军队日军
豫中第一战区(蒋鼎文、汤恩伯)约40余万第12军(内山英太郎)约14.8万
长衡第九战区(薛岳)约40万第11军(横山勇)约28万
桂柳第四战区(张发奎)约20万第6方面军(冈村宁次)等约16万

三、战役经过

第一阶段:豫中会战(1944.4.17–6月初)

四月十七日,日军第37师团自中牟县强渡黄河发起攻势,连陷密县、新郑、郑州等地。五月九日,南北两兵团于确山会师,打通平汉铁路南段。此后日军沿平汉线南下,许昌、漯河、遂平相继失守,汤恩伯所部与民众仓促西撤,豫中平原无险可守,溃退之势难以遏止。五月二十五日洛阳失守,第三十六集团军总司令李家钰于转移途中中弹殉国,为抗战中牺牲之第三位集团军总司令。此阶段中国第一战区等约四十余万对日军第12军等十四点八万。日军首次成规模使用战车第3师团(含改装战车),沿铁路快速突进,机动优势明显。

第二阶段:长衡会战(1944.5.27–8.8)

日军第11军司令横山勇指挥约二十八万人进攻长沙、衡阳。薛岳依历年「天炉战法」部署,以岳麓山炮兵阵地支援城区,试图诱敌深入而后围歼。六月十八日长沙陷落,第四次长沙会战结束;六月二十四日起衡阳保卫战爆发。第十军(不满两万人,军长方先觉)依托既设工事抗击,以火炮炸伤第68师团长佐久间为人。衡阳守军凭五桂岭、岳屏山、天马山、江西会馆等阵地逐屋争夺,历经三次总攻,八月八日衡阳沦陷。方先觉发出「来生再见」之最后一电后接受有条件停战。此役苦守四十七日,为抗战史中作战时间最长、双方伤亡最多、最为惨烈的城市争夺战,亦为日本战史记载中罕见之日军伤亡超过中国军队之战例,被誉为「东方的莫斯科保卫战」。

第三阶段:桂柳会战(1944.8–12.10)

日军第6方面军沿湘桂边界推进。九月十四日占全州,突破黄沙河防线;十一月十一日桂林与柳州同日陷落。桂林守将阚维雍自尽,参谋长陈济桓、师长吕旃蒙等牺牲,二千四百余官兵殉国;柳州守军撤离前破坏机场与工厂,以免资敌。十一月二十四日占南宁,控制邕宁一线。十二月二日一部攻至贵州独山,震动重庆,旋因补给线过长撤回。十二月十日,日军第21军与第23军于绥渌会合,大陆交通线打通。此阶段中国第四战区等约二十万对日军第6方面军等约十六万,装备与机动均逊于敌。

四、关键史料(通电、日记、回忆摘录)

甲、日军战史对一号作战之自述

「本作战之目的,在于打通由华北至越南之陆上联络线,并摧毁美军在中国西南之航空基地。此次动员规模,为帝国陆军历年所未有。」(《一号作战之经过》,日本防卫研究所战史室)

乙、李家钰将军殉国前之手令(据回忆录整理)

「军人报国之期已至,吾辈当与阵地共存亡,勿以退却贻羞于国人。」(第三十六集团军总司令李家钰,1944年5月,据《李家钰将军抗战史料》)

丙、衡阳守军方先觉「来生再见」最后一电(据《衡阳保卫战》等回忆录整理)

「敌人今晨突入北门,城内展开巷战。我官兵伤亡殆尽,刻已无兵可资堵击。职等誓以一死报党国,来生再见。」(第十军军长方先觉,1944年8月8日)

丁、美军史迪威日记有关一号作战之记载

「日军的一号作战使中国战场承受巨大压力,但敌亦为此耗尽机动兵力。我们从印度翻越野人山,正是为了从侧背咬住这头野兽。」(约瑟夫·史迪威中将日记,1944年)

戊、军委会就衡阳失守之通电(据电稿整理)

「衡阳苦守四十余日,杀伤过当,城陷而志不屈。着褒扬死事将士,所部相机整理,续图恢复。」(军事委员会委员长蒋中正通电,1944年8月)

己、日军战史对衡阳之战之评价

「衡阳攻防,我军伤亡之巨,实为本次作战以来所未见。守军虽寡,然工事完固,斗志坚忍,终使我攻势顿挫于城郊。」(《一号作战之经过》)

五、经济与后勤史料

一号作战期间,中国后方经济恶化,史料中多见相关记录。据中国第二历史档案馆所存财政、经济部档:法币发行额自一九三七年约十四亿元,至一九四四年十二月增至约一千八百九十四亿元,物价腾飞,军民补给艰困。美援物资因史迪威与蒋中正之争及驼峰航线运力有限,多数被调往滇缅方向,华中、华南战区补给不足。日军方面虽会战前储备飞机燃料半年用量、弹药两年用量,动员规模空前,但仍未能扭转其总体战略颓势,反因战线拉长而愈显兵力空虚。

经济部档案摘录(1944):「豫湘一带新收复区与后方城市物价指数较战前上涨逾数百倍,民食军糈俱感竭蹶,前敌军心因之动摇。」
军需署呈文(1944):「湘省驻军给养多赖就地采购,货币贬值,兵夫薪饷不足赡家,逃亡日众,作战能力大减。」

六、影像档案

一号作战(豫湘桂会战)形势图

图一:一号作战(豫湘桂会战)形势图。来源:维基共享资源(Wikimedia Commons)。

一号作战计划图(1944年4月)

图二:日军「一号作战」计划要图(1944年4月)。来源:维基共享资源 / 美国国家档案局(NARA)。

日军机械化部队向洛阳推进

图三:日军机械化部队沿铁路向洛阳方向推进。来源:维基共享资源 / NARA。

桂柳作战历史照片

图四:桂柳会战期间之作战场景。来源:维基共享资源。

七、伤亡与损失统计

项目中国军队(国军)日军
会战总伤亡约50万–60万人据日方记载,豫湘桂方向伤亡染病减员逾20万(不含轻伤归队)
被俘40,598人—
损失火炮6,723门—
损失战机190架—
衡阳守军阵亡约4,000人(伤9,000,受降13,306人)城郊争夺日军损失两万余人
桂林牺牲2,400余人—

据维基百科信息框,中国参战总兵力约2,500,000人,日本约410,000人。分阶段看:豫中会战中国第一战区等约四十余万对日军第12军等14.8万;长衡会战中国第九战区约四十万对日军第11军约二十八万;桂柳会战中国第四战区等约二十万对日军第6方面军等约十六万。日军投入战车约八百辆、军马七万匹、汽车一万三千辆。多数美援物资被调往滇缅,国军装备补给严重不足,是伤亡惨重之重要原因。

八、逐月大事记(据战史整理)

时间事件
1944.4.17日军第37师团自中牟强渡黄河,豫中会战开始
1944.5.9日军南北兵团于确山会师,打通平汉铁路南段
1944.5.25洛阳失守,李家钰殉国
1944.5.27日军进攻长沙,长衡会战开始
1944.6.18长沙陷落,第四次长沙会战结束
1944.6.24衡阳保卫战爆发
1944.7.1–7.11日军第一次总攻衡阳,受挫
1944.7.12–7.20日军第二次总攻衡阳,仍未克
1944.8.8衡阳沦陷,方先觉发「来生再见」电
1944.8桂柳会战开始,日军第6方面军南进
1944.9.14日军占全州,突破黄沙河
1944.11.11桂林、柳州同日陷落
1944.11.24日军占南宁
1944.12.2日军一部攻至贵州独山
1944.12.10第21军与第23军于绥渌会合,大陆交通线打通

九、民众与难民史料

会战期间,豫湘桂三省民众惨遭兵燹,流离失所者以千万计。据当时救济机构与报刊记载,长沙、衡阳、桂林等城陷落前后,市民扶老携幼向西、向南逃难,湘桂铁路、黔桂铁路沿线车站人潮汹涌,物资匮乏,疫病流行。

《大公报》战地通讯(1944):「衡阳突围之军民,沿途乞食,妇幼倒毙道旁者不绝。桂柳弃守,难民随军西奔,黔境独山一带,饿殍载道。」
红十字会救护档案(1944):「豫湘桂战区难民数逾千万,本会救护队于湘桂线设站二十八处,药品粮食俱竭,力有不逮。」

十、战术特点

日军此役以「机动突进、分割包围」见长,凭借战车、重炮与航空兵力之优势,沿铁路与公路快速突破,避免逐城攻坚;而中国军队多凭既设阵地死守,缺乏机动预备队,易被迂回切断。衡阳之得以久守,全赖方先觉事先构筑之环形工事与下层指挥之坚忍;然一旦外围援军不至,孤城终难独全。桂柳方面则因兵力分散、协同失灵,致桂林、柳州迅速陷落。

十一、各方记载对照

记载方对会战之表述侧重
中国战史称「豫湘桂大溃败」,痛失大片国土,强调装备补给不足与统帅部战略分歧损失与教训
日本战史称「一号作战」「大陸打通作戦」,列为「完遂作战目标」,自认打通交通线战果与动员
美军(史迪威等)视之为中国战场压力之顶点,亦指出日军为此耗尽战略预备队战略影响

会战之后,日本虽打通大陆交通线,却未能挽救南洋态势;而其在华机动兵力损耗殆尽,为次年反攻创造条件。日本国内亦因战况不利,东条英机内阁倒台。美军攻取塞班岛后,日本本土首次置于美机轰炸半径之内,一号作战之「保卫本土」初衷亦告落空。独山一役虽令重庆震动,却也暴露日军深入黔境后补给断绝之致命弱点。

十三、要员言论与往来文电(摘录)

庚、薛岳就长沙失守之检讨(据第九战区战报整理)

「长沙之失,非战之罪,实兵力悬殊、补给不继所致。岳麓炮兵虽勇,然正面过宽,敌以钳形夹击,遂不能守。」

辛、陈纳德致史迪威函(据飞虎队档案)

「我已令第十四航空队全力支援衡阳、桂林方向,然敌机数量三倍于我,地面机场朝不保夕,盼速增拨油料与机群。」

壬、白崇禧关于桂柳部署之意见书(据军训部档)

「桂柳地势绵长,兵力单薄,宜节节阻击,迟敌锐锋,俟敌深入而聚歼之,切勿于一城一地争须臾之得失。」

十四、大陆交通线打通后之状况

十二月十日大陆交通线贯通后,日军虽宣称「大陸打通作戦完遂」,然实际效益有限。平汉、粤汉、湘桂三线虽连成一气,然沿线桥梁、车站多被我破坏,通车能力低下;且华中、华南仍受中美空军袭扰,所谓「陆上补给线」时常中断。更重要的是,日军为此次作战耗尽机动兵力,关东军精锐南调,致次年苏联出兵东北时关东军空虚,战略上得不偿失。

十五、史料辨误与存疑

关于会战伤亡,各方数字差异甚大。中国方面称国军伤亡约五十万至六十万,日方则称己方伤亡染病减员逾二十万;因战时统计条件所限,具体数字难以精确,故本条一律以「约」「据记载」标出。又,方先觉「来生再见」电文之确切字句,各回忆录略有出入,本条依通行记载整理,存异待考。豫中会战中汤恩伯部之溃退规模,亦因各方立场不同而有夸张或淡化,引用时宜对照多方史料。

十六、与滇西缅北反攻之战略呼应

一九四四年中国战场呈「东败西胜」之奇异格局:豫湘桂方向国军大溃,而滇西缅北方向中国驻印军、远征军却在史迪威、郑洞国、卫立煌等指挥下节节推进,先后攻克腾冲、松山、龙陵、密支那,至一九四五年初打通中印公路。两线对照,可见美援装备与训练之关键作用——滇西缅北之胜,正因其美械化、空地协同与后勤有保障;而豫湘桂之败,则因补给断绝、部队虚耗。日本一号作战虽在正面战场逞一时之锐,却未能阻止盟军自西南方向之战略反包抄,反令其本已稀薄之兵力更趋分散。

十七、地形与气象史料

豫中、湘北多为平原、丘陵与江河交错之地,利于日军战车、汽车之机动,而不利于装备劣势之中国军队据守。衡阳、桂林一带多丘陵与城墙,守军得以凭坚工事节节抵抗。会战跨越春夏秋三季,豫中作战时黄河泛区泥泞,湘桂作战时暑热多雨,均影响双方行动。据当时气象与兵站记录,雨季道路泥泞使日军补给迟缓,亦是其攻坚衡阳受挫之客观因素之一。由此可见,天时地利虽为辅助,终须与兵力、装备、士气相济,方能决战场之胜负。

十八、纪念与遗址史料

会战结束后,各地陆续建碑纪念死难将士。衡阳于一九四七年建「衡阳抗战纪念城」,以旌守城四十七日之功;桂林、柳州亦立纪念碑追悼殉国官兵。洛阳、许昌等地则有阵亡将士纪念设施。二〇〇〇年后,衡阳保卫战旧址、桂林防守战遗址等被列为文物保护单位,相关碑刻、电稿、照片入藏各级档案馆与纪念馆,为研究一号作战之重要实物史料。惟部分遗址历经城建变迁,原貌已改,研究时须以档案文献互补参证。

十二、参考资料

  1. 维基百科「豫湘桂会战」词条:https://zh.wikipedia.org/wiki/豫湘桂會戰
  2. 日本防卫研究所战史室:《一号作战之经过》。
  3. 中国第二历史档案馆藏抗战军事电稿(1944)。
  4. 方先觉等:《衡阳保卫战》相关回忆录。
  5. 维基共享资源相关历史影像(Operation Ichi-Go 等)。
资料来源
  • 正文:据公开出版的抗战史著作与史料汇编整理
  • 图片:中文维基百科(各图具体出处见图片下方标注)
  • 条目性质:面向公众的普及性整理,详见编审说明
  • 最后校订:2026-11-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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