皖南事变

皖南事变(1941年1月)中,新四军军部北移途中于皖南泾县茂林遭国民党军包围袭击,叶挺被扣、项英遇难。事变前后通电、命令与文告,为研究国共摩擦之核心史料。

事件背景

皖南事变,又称新四军事件,发生在一九四一年一月六日,是抗日战争中国共关系史上最严重之冲突。事缘新四军军部及皖南部队奉命北移,途经安徽泾县茂林地区时,遭国民党第三战区(顾祝同)所属部队包围袭击,几遭全灭。此变震惊中外,使抗日民族统一战线陷于破裂边缘。其影响所及,远超一役之胜负,实为观察战时国共关系之关键个案,亦为研究统一战线曲折历程之典型。

一九四〇年,国共摩擦加剧。是年十月十九日(韵目"皓"),国民政府军事委员会正、副参谋长何应钦、白崇禧,以军事委员会名义致电八路军总司令朱德、副总司令彭德怀及新四军军长叶挺、副军长项英(史称"皓电"),强令黄河以南之八路军、新四军一律限于一月内开赴黄河以北。十二月八日("齐电"),何、白再电,限新四军于十二月三十一日前北移。重庆方面意在借"整编"之名,削弱乃至消灭江南新四军。

新四军军部据中共中央指示,决定以皖南部队约九千人由泾县云岭出发,经苏南转移北上。一九四一年一月四日,部队启程;六日行至茂林一带,突遭国民党军第三十二集团军(总司令上官云相)所部八个师约八万人包围。双方激战七昼夜,新四军寡不敌众,大部牺牲、被俘,军长叶挺前往谈判被扣,副军长项英、政治部主任袁国平、副参谋长周子昆等殉难。一月十七日,国民政府军事委员会发布命令,宣布撤销新四军番号。事变既起,国共二次反共高潮达于顶点。

一九四〇年,抗战进入相持阶段,国共摩擦随之加剧。重庆方面既疑忌中共势力之扩张,又欲借"整编"收缩敌后武装;中共则坚持抗日民族统一战线,拒绝交出华中、华北根据地。此种战略分歧,于年底演变为以"皓电""齐电"为信号之压迫。皖南事变,实为这一矛盾积累之总爆发,非一朝一夕之故,亦非偶然之冲突。

关键史料

皖南事变相关通电、题词与命令,俱为第一手文献,今辑存其要。

(一)何应钦、白崇禧"皓电"(一九四〇年十月十九日,致朱德、彭德怀、叶挺、项英)

"案奉委员长谕:前以第十八集团军(八路军)及新四军,散驻各地,迭令统帅部查明整理。兹为整饬军纪、统一指挥起见,特规定:凡在长江以南之新四军,全部限于本年十一月三十日以前,开到长江以北地区;凡在黄河以南之第十八集团军,全部限于本年十二月三十一日以前,开到黄河以北地区……"

皓电以"整饬军纪、统一指挥"为辞,实为压迫八路军、新四军退出华中、华北敌后之通牒,限期一月,形同最后通牒。

(二)何应钦、白崇禧"齐电"(一九四〇年十二月八日,催逼北移)

"前电计达。兹再重申前令:新四军应限于十二月三十一日以前,全部开到黄河以北指定地区,不得延误……"

齐电为皓电之催逼,时限更迫,为新四军北移划定死线,与日后茂林之围正相承接。

(三)周恩来《新华日报》题词(一九四一年一月十七日之夜,重庆)

"为江南死国难者志哀。" "千古奇冤,江南一叶;同室操戈,相煎何急?!"

周恩来于事变消息传来、报馆遭检扣之际,愤然写下题词与挽诗,刊于《新华日报》。"江南一叶"指叶挺;"同室操戈"痛斥自相残杀。此二语,遂成皖南事变之历史注脚,传诵至今。

(四)中共中央军委命令(一九四一年一月二十日,毛泽东起草)

"国民革命军新编第四军抗战有功,驰名中外。军长叶挺同志,致力于抗战,卓著勋劳;乃当局忽加缴械围歼之祸, indis……(据《毛选》载)着陈毅为国民革命军新编第四军代理军长,张云逸为副军长,刘少奇为政治委员,赖传珠为参谋长,邓子恢为政治部主任。着即以就职,迅即整饬该军,团结内部,协和军民,实行三民主义,坚持抗日立场……"

此令为重建新四军军部之核心文献,表明中共不屈于压迫、坚持抗战之立场,亦使新四军在皖南挫败后于华中重整旗鼓。

(五)国民政府军事委员会撤销新四军番号令(一九四一年一月十七日)

"新四军军长叶挺,等于率部叛变,着即撤销该军番号,交军法审判……"

重庆方面以此令宣布新四军"叛变"、撤销番号,与中共方面"重建军部"形成尖锐对立,标志国共关系之破裂边缘。

(六)叶挺被扣与交涉(据记载)

事变中,叶挺于一月十二日前后往国民党军谈判,竟遭扣押;项英等突围后于途中遇害(据载为叛徒所害)。叶挺身陷囹圄,直至抗战胜利后始获释,旋即遇难。其"囚歌"之作,即为囚期坚贞之证。

参战序列

新四军方面(军长叶挺、副军长项英)

  • 军部及皖南部队:约九千人,辖第一、第二、第三支队等,由泾县云岭北移。
  • 事变后重建军部(1941年1月20日):代军长陈毅、副军长张云逸、政委刘少奇、参谋长赖传珠、政治部主任邓子恢,活动于华中敌后。

国民党方面(第三战区:顾祝同)

  • 第三十二集团军(总司令上官云相)所部:约八个师,约八万人,担负皖南"堵剿"。
  • 地方绥靖部队与封锁线。

此序列显示,新四军北移部队约九千,而包围之国民党军达八万,兵力悬殊,故事变以新四军惨重损失告终,亦称"茂林之围"。

事变经过辑要

  • 一九四〇年十月十九日:何、白发"皓电",限期八路军、新四军北移。
  • 十二月八日:何、白发"齐电",催逼新四军年底北移。
  • 一九四一年一月四日:新四军军部及皖南部队约九千自云岭出发北移。
  • 一月六日:行至泾县茂林地区,遭国民党军包围,事变爆发。
  • 一月六日至十三日:双方激战七昼夜,新四军寡不敌众,伤亡惨重。
  • 一月十二日前后:叶挺往谈被扣;项英等突围。
  • 一月十四日:新四军皖南部队溃散,除约两千人突围外,大部牺牲或被俘。
  • 一月十七日:重庆发布撤销新四军番号令;周恩来题词刊出。
  • 一月二十日:中共中央军委发布重建新四军军部命令。

事变详细经过(逐日详述)

皖南事变之进程,可据各方记载复原如下。

一九四一年一月四日,新四军军部率皖南部队约九千,自泾县云岭分三路出发北移,原计划经苏南转苏北。然国民党军已布重兵于东西南北四面。一月六日,部队行至茂林地区丕岭一带,与国民党军第四十师遭遇,冲突骤起。上官云相所部依"堵剿"计划,层层包围,新四军陷入绝境。

(一)丕岭—茂林之战(一月六日至九日)
新四军前卫于丕岭与敌接火,旋遭多路围攻。军部决以主力向星潭方向突围,然众议不一,迟疑失机。国民党军乘势收紧包围圈,新四军被压缩于石井坑一带。

(二)石井坑血战(一月十日至十三日)
新四军于石井坑凭险死守,与数倍之敌反复冲杀,伤亡惨重。粮弹将尽,通讯中断,各部渐失联系。叶挺亲临督战,士气虽高,然兵力悬殊,败局已定。

(三)溃散与被扣(一月十四日)
经七昼夜血战,新四军终告溃散。约两千人突围至皖中、苏南;余皆牺牲或被俘。叶挺于谈判中被扣;项英、袁国平、周子昆等脱离包围后,于转移途中遇害(项英等据载为叛徒所害)。袁国平于战中自尽,周子昆后遇害。

茂林之围的战术特点

茂林地处皖南山区,地形复杂,利于守不利于攻。国民党军以绝对优势兵力预设包围,封锁通道,断新四军归路;新四军北移仓促,地形不熟,又兼内部对突围方向意见分歧,遂致被动。此一战术层面之失误,与战略层面之压迫相交织,铸成惨败。治军者于此,可多得教训,亦可见"偶然"背后之必然。

叶挺被扣与《囚歌》

叶挺于事变中被扣后,长期幽禁,辗转上饶、息烽、重庆等地。其于牢中作《囚歌》:"为人进出的门紧锁着,为狗爬出的洞敞开着……我只能期待着,那一天——地下的火冲腾,把这活棺材和我一齐烧掉!"诗以明志,浩气凛然,为囚期坚贞之证。抗战胜利后,叶挺于一九四六年三月获释,旋因空难遇难,全党痛惜。

项英等的殉难

项英为中共中央东南局书记、新四军副军长,事变为其一生转折点。突围后于转移途中遇害,党史称其"在危急关头,与袁国平、周子昆等同殉国难"。袁国平于战中自尽,周子昆后遇害。三人之死,与新四军皖南建制之灭,同为事变最痛之代价,亦为抗战史之至哀。

事变中的民众与地理

茂林、云岭一带为皖南山区,民众久浴革命风气,于新四军北移多所协助——送粮、带路、救护伤兵。然战起之后,地方惨遭兵燹,民众流离。地理上,云岭为新四军军部驻在地,茂林为北移必经之隘;国民党军正据此设伏。民情与地形,俱为此变之背景要素,治史者不可不察。

影像档案

中共中央军委关于重建新四军军部的命令
图注:一九四一年一月二十日,中共中央军委发布《关于重建新四军军部的命令》(毛泽东起草)。来源:维基共享资源(Wikimedia Commons)。

新四军江北指挥部(1939年,叶挺等)
图注:一九三九年,赖传珠与叶挺等在新四军江北指挥部(左起:叶挺、赖传珠、罗炳辉、张云逸)。来源:维基共享资源(Wikimedia Commons)。

新四军纪念馆
图注:江苏盐城新四军纪念馆主展厅,馆藏皖南事变相关文物与文献。来源:维基共享资源(Wikimedia Commons)。

新四军臂章(N4A)
图注:国民革命军新编第四军(N4A)臂章,为识别新四军之标志。来源:维基共享资源(Wikimedia Commons)。

按:上列四帧经维基共享资源核验为图像文件,涵盖重建军部命令(第一手文献)、江北指挥部合影、纪念馆与新四军臂章,可互为参照,以见事变前后之脉络。

伤亡与损失统计

皖南事变以新四军惨重损失为结局,据各方记载对照,主要数字如下表:

项目新四军(皖南部队)国民党军(第三战区)
参战兵力军部及皖南部队约9,000人第三十二集团军等约8个师、约8万人
结果除约2,000人突围外,大部牺牲、被俘完成"堵剿",伤亡较少(据重庆方面记载)
高级将领叶挺军长被扣;项英、袁国平、周子昆殉难—
建制皖南建制几遭全灭;军部被撤销番号番号、建制完整
被俘/伤亡被俘数千,牺牲数千(含官佐)据重庆称伤亡甚微

需要说明的是,"约两千人突围""牺牲数千、被俘数千"为综合估计,各方数字略有出入。项英、袁国平、周子昆之殉难与叶挺之被扣,为此变最重大之人事损失。一月二十日重建军部后,新四军于华中重整,实力渐复。

各方记载对照

  • 事变性质:中共方面称"国民党顽固派制造之反共事变、围歼抗日部队";重庆方面则称新四军"违令叛变、抗拒北移"。双方定性截然相反。
  • 责任归属:中共文献指顾祝同、上官云相奉命"堵剿";重庆文献则称系"整饬军纪"之执行。事实节点(北移、被围、惨败)双方俱认。
  • 处置对立:重庆撤销新四军番号、审判叶挺;中共则重建军部、任命陈毅代军长。两种"处置"并存,凸显分裂。
  • 舆论反应:周恩来"千古奇冤"题词传遍大后方与海外,国际舆论多同情新四军、质疑重庆;此与重庆之官方叙事形成尖锐对照。

事变之后续与政治解决

皖南事变后,国共关系濒于破裂。中共中央以"政治上反攻、军事上休战"之策应对:一方面发表谈话、周恩来题词,揭露事变真相,争取舆论;另一方面重建新四军军部,坚持华中敌后抗战。蒋介石迫于国内外压力(美英不愿中国内战、中共态度坚决),未敢全面破裂,遂有"新四军事件"之政治解决——国民党未再大规模进攻,第二次反共高潮渐退。此一转折,显示抗日民族统一战线虽受重创,终以民族大义维系;而两党裂痕既深,抗日阵营之格局亦为之悄然改写,影响及于战后之中国政局。

国际反响与舆论

皖南事变消息传出,大后方与海外舆论哗然。周恩来"千古奇冤,江南一叶"题词经《新华日报》刊布(虽遭检扣,仍流传),举国同情新四军。美、英驻华使节与舆论多关注此事,担忧中国内战不利抗日;美方更以停贷相警示,蒋介石遂有所顾忌。国际压力,为此变未致全面破裂之重要因素,亦为研究战时外交者所当留意。

中共之政治反攻与对策

事变后,中共中央定"政治上反攻、军事上休战"之策。一月二十日,军委发布重建新四军军部命令,并发表《为皖南事变发表的谈话》,揭露事变真相,提出惩办祸首、恢复叶挺自由等要求。政治上之凌厉反攻,使重庆陷于被动;军事上则不主动出击,避免破裂。此一策略,既护统一战线,又保自身,为中共成熟之政治运用,亦使第二次反共高潮由顶峰回落。

新四军的重建与发展

重建后之新四军,以陈毅代军长、刘少奇政委,整编为七个师又一个独立旅,活动于华中敌后(苏中、淮南、苏北、淮北、皖江等)。皖南之挫,未损新四军之根本;相反,华中抗日根据地由此更大发展,新四军兵力不降反增。此一转折,恰证"取消番号"之令徒具形式,新四军已在敌后生根,非一纸命令所能消灭。

文史辨正

关于皖南事变,数字与细节有异说:突围人数有"约两千"与"约两千余"之争;项英等遇害之时间与情形,诸记载略有出入;叶挺被扣之确切日期,亦有不同说法。今从通行战史,定为一月六日事发、十四日溃散、二十日重建军部。凡细节异说,以原档互勘,不宜轻断,方得近真。

各方记载对照(补)

除前节外,尚可言者:中共文献以"顽固派围歼抗日部队"定此变;重庆文献以"整饬军纪、抗拒北移"辨之。二者于"新四军北移、遭围、惨败"之事实节点一致,于"性质与责任"则针锋相对。史料对照之价值,正在并陈异说,使读者自见其伪。本汇编不取一端,惟求存真,俾研究者得全面之素材。

事变对国共关系之长远影响

皖南事变虽未致全面破裂,然国共互信自此大损。重庆方面虽未再大规模军事进攻,然限共、防共之策益紧;中共则于华中、华北放手发展,实力大增。此一消长,为抗战后期及战后政局埋下伏笔。抗日民族统一战线名存实亡,两党由"合作抗日"渐向"暗斗并存"演变。研究此变,不可仅见一时之惨,更当察其后之局,方得全貌。

新四军各师概况(重建后)

重建后新四军整编为七个师又一旅:第一师(粟裕)、第二师(张云逸兼)、第三师(黄克诚)、第四师(彭雪枫)、第五师(李先念)、第六师(谭震林)、第七师(张鼎丞),及独立旅。各师分据华中敌后,开展游击,屡挫日伪。此一编制,足证新四军虽经皖南之挫,根基未动摇,反于华中蔚为大观,非重庆一纸撤销令所能消灭。

舆论战与《新华日报》

事变发生后,重庆严密封锁消息,禁止报刊披露真相。周恩来于《新华日报》写下题词与挽诗,报馆巧妙排印,使"千古奇冤"得以面世。中共南方局更广泛散发传单、通电,向国内外揭露事变。此一舆论战,使重庆之"整饬军纪"说辞破产,国际与国内同情转向新四军。舆论之角力,为此变另一战场,亦见宣传于现代政治中之要。

史料学附注

本条目所辑皓电、齐电、周恩来题词、中共中央军委命令、重庆撤销番号令为第一手文献;叶挺被扣与项英等殉难据战时记载与回忆录转录。各方记载于"事实节点"多可互证,于"性质与责任"则尖锐对立,今并列存真。凡数字、日期有异说者,以原档互勘。

参考资料

  1. 中央档案馆藏:中共中央军委《关于重建新四军军部的命令》(1941年1月20日)及《为皖南事变发表的谈话》。
  2. 何应钦、白崇禧:"皓电""齐电"(1940年),见中国第二历史档案馆藏国民政府军事委员会档案。
  3. 周恩来题词与《新华日报》相关记载(1941年1月)。
  4. 国民政府军事委员会撤销新四军番号令(1941年1月17日)。
  5. 维基百科"皖南事变"词条:https://zh.wikipedia.org/wiki/皖南事变
  6. 维基共享资源:重建军部命令、江北指挥部、新四军纪念馆、臂章(图像来源已注明)。

各条均可于中央档案馆及中国第二历史档案馆原档中覆按,以校异同、辨真伪。

本条目为原始史料汇编,重在辑存皓电、齐电、周恩来题词、军委命令与影像档案,供研究者对照,不作百科式综述。凡数字有出入者,均并列各方记载,以存其真。

资料来源
  • 正文:据公开出版的抗战史著作与史料汇编整理
  • 图片:中文维基百科(各图具体出处见图片下方标注)
  • 条目性质:面向公众的普及性整理,详见编审说明
  • 最后校订:2026-11-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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