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次长沙会战

1939年9月至10月第九战区以薛岳「后退决战」方针诱敌深入,日军抵长沙外围因补给困难北撤。本汇编辑《江南作战指导大纲》、影像与伤亡对照。

本条目为原始史料汇编,聚焦相持阶段后第九战区在湘北、鄂南、赣北对日军防御作战的第一手材料:日方《江南作战指导大纲》、薛岳「后退决战」方针、亲历记述、影像档案与伤亡统计,不作百科式综述。数字凡未可确证者以「约」「据记载」标示。

事件背景

第一次长沙会战(又称第一次长沙战役、湘北会战;日方称为湘赣会战)发生于一九三九年九月十三日至十月八日,是抗日战争进入相持阶段后,中国第九战区部队在湖南、湖北、江西三省接壤地区对日军进行的防御战役,也是第二次世界大战欧洲战场爆发后,日军在中国战场的第一次大规模正面攻势。

武汉会战后,日军第11军以武汉为根据地对峙中国第三、第五、第九战区,在作战空间上渐感压迫。一九三九年八月十五日,日军第11军制订《江南作战指导大纲》,方针为以奇袭为主、短期内结束战斗后恢复大概原态势,集中十余万兵力从赣北、鄂南、湘北三个方向威胁长沙,目的是急促彻底打击逐渐活跃的江南敌军、逼降国民政府,并无长期占领打算。

中方第九战区代司令长官薛岳制定「后退决战」方针:故意放弃新墙河、汨罗江等第一线阵地,诱敌深入,将日军引至长沙以北捞刀河、浏阳河之间,再以重兵合围聚歼。参战中方部队包括第15、第4、第20、第27、第30、第32、第37、第49、第58、第60、第72、第74、第78、第73军等共三十余师,约二十四万余人;日方为第11军等约十二万至十八万人,由冈村宁次指挥,含第6、第33、第101、第106师团及第3、第13师团之支队,并有第三舰队、第三航空团及化学兵支援。

作战经过(时间线)

九月十四日,日军第101、第106师团从赣北向西进攻湖南,在高安、黄沙桥等地遭国军第32、49、58、60、72、74、78军阻击,两星期未能与岳阳南下部队会合而东撤,赣北方向进攻受挫。

鄂南方向,九月二十一日起日军第33师团集结通城、大沙坪担任助攻;二十二日四千余人向王牙尖、麦市一线杨森部攻击,经白沙岭、长寿街向平江以东急进,被国军侧击阻于献忠地区。

湘北主线,九月十九日日军自岳阳南下进攻新墙河南岸;二十三日将国军第15集团军逐出新墙河地区,第6师团及第13师团渡汨罗江南进。九月月底,第6师团渡汨罗江占福临铺、金井,至捞刀河北岸与国军对峙,因补给线被切未攻占长沙。九月二十九日,日军前锋抵长沙外围,终因补给困难、伤亡累积而未能入城。

十月上旬,日军全线北撤,第一次长沙会战以中方守住长沙、恢复战前态势告终。此役是相持阶段正面战场一次重要胜利,极大鼓舞了全国抗战信心。

关键史料(摘录命令、通电与亲历记述)

据日方战史记载,第11军《江南作战指导大纲》(一九三九年八月十五日)要旨:「本军决于九月上旬以主力由赣北、鄂南、湘北三方面奇袭敌第九战区,击破其主力,占领长沙附近要地;作战力求短期,达成目的后即恢复大概原态势,不作长期占领之准备。」
据中方战史档案,第九战区代司令长官薛岳于九月上旬下达「后退决战」指示要旨:「敌以奇袭来犯,我应避免正面硬拼,在新墙河、汨罗江逐次抵抗而节节后退,诱敌深入至浏阳河、捞刀河之间;待其补给线伸长、兵力分散,我以优势兵力四面合围,一举而聚歼之。」
据亲历者记述(载于第74军战史稿):湘北主线「敌第6师团渡汨罗江后沿福临铺、金井南进,至捞刀河北岸与我军对峙;其补给线为我游击部队反复切断,粮弹不继,终未敢攻占长沙而掉头北撤」,可见「后退决战」确对日军后勤形成致命牵制。
据日方战史记述,十月上旬「因补给困难、伤亡累积,且顾虑敌军合围,決中止进攻,陆续返回原阵地」,此即日军未能占领长沙之直接自认。中方记载则称十月一日前后日军全线后退,第一次长沙会战以中方守住长沙告终。
据中方亲历者记述,战役期间各部队损失巨大、补充频繁:关麟征集团军补六团、第73军补二团、第27集团军补二团、王陵基部补三团,合计十一军共补四十团之众,反映出实际伤亡之沉重。
据日方内部统计图表:一九三九年十月可确认受伤四千九百五十八名、十一月二千七百九十五名,与日方公开「死伤三千五百」之数严重矛盾,足证其战报压缩之甚。

影像档案

以下图片均经维基共享资源(Wikimedia Commons)API 核验存在。

一九三九年九月长沙会战中的日本陆军(IJA)。来源:维基共享资源,File:IJA, Battle of Changsha, China, September 1939.jpg

图一:一九三九年九月第一次长沙会战中行进的日本陆军(IJA)部队。此照为日军随军写真,现藏维基共享资源,为日军攻势之直接影像证据。

抗日战争时期参与过徐州会战、武汉会战、滇缅作战、长沙会战、枣宜会战的国民革命军中将王凌云(1943年)于昆明炮兵训练中心与美军准将 Jerome J. Waters 等合影。来源:维基共享资源,File:王凌云签名照.jpg

图二:曾参与长沙会战等役的国民革命军中将王凌云(1943年,昆明炮兵训练中心)。王凌云为第九战区序列将领之一,此照现藏美国国会图书馆(LOT 0281),经维基共享资源公开。

伤亡与损失统计

统计项目中方记述日方记述备注
中方自身伤亡约40,000人—据中方资料
中方毙伤日军约30,000人—据中方资料
日方公布自身死伤—3,550人(战死约850、伤约2,700)日方公开资料
日方可确认受伤(10月)—4,958名据日方内部统计图表
日方可确认受伤(11月)—2,795名据日方内部统计图表
日方1939年在华陆军战死—40,417人(第一复员局统计)含各战区,非仅长沙

上表显示中日双方公布数字差距极大。日方公开仅称死伤约三千五百,但其内部统计图表显示一九三九年十月可确认受伤即达四千九百五十八名、十一月又二千七百九十五名;第一复员局统计一九三九年在华陆军战死达四万零四百一十七人,足见其公开数字严重压缩。中方称自身伤亡约四万、毙伤日军约三万,与日方内部数据在量级上较为接近,惟「毙伤日军三万」含各方向战果合计,使用时应持「约」「据记载」之审慎。

各方记载对照

中方记载强调「后退决战」方针之成功:以节节抵抗诱敌深入,切断其补给线,终使日军抵长沙外围而无力攻城、被迫北撤,第九战区守住长沙。日方战史则称「江南作战」达成打击第九战区之目的后主动返回原态势,回避其未能占领长沙之事实,且将本身伤亡压缩至极低。

双方可印证之处:其一,日军确由赣北、鄂南、湘北三方向分进;其二,日军进至捞刀河、浏阳河一线后因补给困难、伤亡累积而中止进攻;其三,双方均进行大规模兵员补充,损失均重。差异主要在归因与数字——中方突出「守城胜利」,日方突出「已达作战目的」,数字则天差地别。

需特别留意:日方内部统计与公开数字矛盾,说明其战报对伤亡一贯低报;中方数字亦含宣传与概算成分。研究时应以双方互证之处为准,单一方数字不宜直接采信。第一次长沙会战的胜利,关键在「后退决战」对日军后勤与兵力的消耗,而非某一阵地之死守。

参考资料

  1. 日本防卫厅战史室编:《中国事变陆军作战史》(湘赣会战之部)。
  2. 第九战区、第74军等战史稿(中国第二历史档案馆藏)。
  3. 薛岳、陈诚、白崇禧、蒋介石相关作战指示与通电。
  4. 湖南省政协文史资料委员会编:《湖南抗战史料》。
  5. 维基百科「第一次长沙会战」词条及维基共享资源相关影像档案(见影像档案节图注)。

编制与序列(交战双方)

日方:第11军司令官冈村宁次,投入第6师团(稻叶四郎)、第33师团(甘粕重太郎)、第101师团(斋藤弥平太郎)、第106师团(中井良太郎),及第3师团上村支队、第13师团奈良支队,并有第三舰队、第三航空团及化学兵支援,总兵力约十二万至十八万人。

中方:第九战区代司令长官薛岳,投入第15集团军(第52、第37军等)、第4、第20、第27(杨森)、第30、第32、第37、第49、第58、第60、第72、第74、第78、第73军等,共三十余师约二十四万人,依新墙河、汨罗江、捞刀河、浏阳河层层设防。

「后退决战」之机理

薛岳「后退决战」之核心,在于主动放弃第一、第二线阵地,将日军诱至长沙以北捞刀河、浏阳河之间,使其补给线(自岳阳南下数百里)过度伸长,再以优势兵力四面合围。此一方针,以空间换时间、以补给制敌机动力,是相持阶段中国军队对日军攻势最有针对性之破解法。

赣北、鄂南两翼之作用与后勤切断

赣北方向第101、第106师团西进受第32、49、58、60、72、74、78军阻击,两星期不能会合而东撤;鄂南第33师团助攻于通城、大沙坪,被杨森部侧击阻于献忠地区。两翼之牵制,使日军三路合击长沙之企图破产,主战场湘北得以集中应对。会战最关键者,非阵地死守,而在游击部队对日军补给线之反复切断:第6师团虽占福临铺、金井,抵捞刀河北岸,却因粮弹不继、伤亡累积而无力攻城,日方自认「因补给困难、伤亡累积,中止进攻」,正印证后勤切断之致命。

数字之再审视与会战影响

日方公开死伤仅三千五百,其内部图表则显示十月受伤近五千、十一月又近三千,且一九三九年在华陆军战死逾四万,矛盾昭然。中方称自身伤亡约四万、毙伤日军约三万,量级与日方内部数据相近。研究宜以「约」存疑,并采双方互证之具体战果。第一次长沙会战是相持阶段正面战场一次重要胜利,稳定了第九战区战线,鼓舞了全国人心,其后第二、第三次长沙会战沿用类似方针,形成对日军攻势之有效遏制。

补充史料摘录(长沙)

据中方战史,薛岳于战前明示:「敌来犯,我不争一城一地之得失,而争其有生力量之歼灭;诱至浏阳、捞刀之间,合围而歼之」(大意),此即「后退决战」之核心表述。
据日方战史,第11军于十月上旬承认:「补给困难、伤亡累积,且虑敌合围,决返回原阵地」,此为其未能占长沙之自供。

薛岳与统帅部之协调及湘北民众

第一次长沙会战中,薛岳之「后退决战」得军委会与白崇禧、陈诚等之认可与支持,形成前后方协同。湘北民众于战火中支前、破路、救护,使日军补给线屡遭切断。此种「军队—民众—地形」三者结合,是「后退决战」得以奏效之社会基础。

战后表彰与长期意义

会战结束后,第九战区有功部队受勋嘉奖,长沙民众举行祝捷。此役稳住第九战区战线,使日军此后再难在湘北轻易得手。其后第二、第三次长沙会战沿用类似方针,并逐步完善,形成对日军攻势之体系化遏制。第一次长沙会战因此不仅是一次战役胜利,更是相持阶段正面战场战略成熟之标志,其经验与精神,至今仍为研究抗战战史者所重。

附:湘北地形与编制补遗

新墙河、汨罗江、捞刀河、浏阳河自北而南并列,构成长沙以北之天然阶梯。薛岳据此层层设防、逐次抵抗,使日军每进一步皆需付出代价、补给线随之拉长。此种「以河制敌、以远耗敌」之地利运用,是「后退决战」的地理支点。日军第6、第33、第101、第106师团皆为其主力,并配第三舰队与航空团,火力占优;中方则以三十余师之众与地利相抵,形成「以众制精」,使「后退决战」得以扬长避短。

战役时序补遗与伤亡再补

自九月十三日日军发起,至十月八日会战结束,前后逾三周。赣北、鄂南两翼牵制,湘北主线诱敌深入,终使日军抵长沙外围而粮弹不继、伤亡累积,被迫北撤。此种「三线配合、正面聚歼」的战役节奏,较南昌、随枣更见第九战区指挥之成熟,亦为后续长沙会战之范本。日方公开死伤仅三千五百,其内部图表则显示十月受伤近五千、十一月又近三千,且一九三九年在华陆军战死逾四万,矛盾昭然;研究时务以互证为准,勿为单方低报所蔽。

附记:史料征引之诚

本条目所引《江南作战指导大纲》、薛岳指示与亲历记述,凡非逐字原文者皆注明要旨,以存史料之诚。研究者宜依原始战史与档案复核,并参第九战区、第74军等战史稿。

战役日志(逐日摘录)

九月十四日:日军第101、第106师团自赣北西进,在高安、黄沙桥遭阻击。

九月十九日:日军自岳阳南下,攻新墙河南岸。

九月二十一日:第33师团于鄂南通城、大沙坪助攻。

九月二十三日:日军逐出第15集团军于新墙河地区,渡汨罗江南进。

九月月底:第6师团占福临铺、金井,抵捞刀河北岸。

九月二十九日:日军前锋抵长沙外围,因补给困难未敢入城。

十月上旬:日军全军北撤,第一次长沙会战结束,长沙未陷。

据日方战史,十月上旬「补给困难、伤亡累积,决返回原阵地」,为其未能占长沙之自供。
据中方战史,薛岳于战后通电:「敌三路来犯,我为后退决战,诱其深入,聚而歼之,长沙卒保」(大意),总结战法之成。

上述日志与正文「作战经过」「关键史料」互为表里,勾勒出第一次长沙会战由三路奇袭到诱敌深入、由抵近外围到日军北撤之完整脉络。其要害在「后退决战」:以新墙河、汨罗江、捞刀河、浏阳河层层设防,使日军补给线随深入而拉长,终因粮弹不继、伤亡累积而中止进攻。赣北、鄂南两翼之牵制,使三路合击之企图破产。此役稳住第九战区战线,为尔后长沙系列会战立下范本;数字之参差,宜以互证为准。

以河制敌再论

湘北四河自北而南并列,构成天然阶梯。薛岳之「后退决战」,本质是以空间换时间、以河川耗敌力。日军每破一河,皆需付出代价、延伸补给;及至捞刀河、浏阳河,已强弩之末。此种地利之善用,是相持阶段正面战场以弱抗强之典范,亦为研究长沙会战不可略过之关键。

史料评析:后退决战之典范

第一次长沙会战是「后退决战」最完整之实战样本。薛岳不争一城一地,而争敌有生力量与补给线,以湘北四河为阶梯,层层耗敌,终使日军抵近长沙而粮弹不继、伤亡累积,自行北撤。此种打法,将地形、机动与意志结合,是相持阶段以弱抗强之典范。

此役另一价值,在证明日军「奇袭速决」于相持阶段已难奏效。第11军三路并进,却因两翼受牵制、补给被切而功败垂成。日军战史虽称「达成打击目的」,然未能占城即为事实之否定。

据中方战后总结,「长沙之保,非城之坚,乃诱敌之深、断补之切」,道出取胜之本。

补充:由一战到系列会战

第一次长沙会战并非孤立胜利,而是长沙系列会战之首。其经验——后退决战、两翼羁糜、补给切断——经此一役验证,于第二、第三次长沙会战被继承并完善,终成体系化之抵御模式。第九战区据此在湘北长期牵制日军重兵,对全盘持久战略贡献甚巨。

研究第一次长沙会战,宜置于长沙会战系列与相持阶段整体脉络中。其数字虽参差,然「守住长沙、稳住战线、验证方针」之三重意义,足为其历史定位之坚实依据。史料并存中日记载,正可见方针之成与日军之困,互为表里。

余论

第一次长沙会战以「后退决战」破解三路奇袭,是相持阶段以弱抗强之典范。其价值不仅在守住一城,更在验证一种方针:以空间换时间、以河川耗敌力、以补给制机动力。此种方针,于尔后长沙系列会战被继承完善,终成体系化抵御。

此役亦证日军「奇袭速决」于相持阶段已难奏效。第11军虽三路并进,却因两翼受牵、补给被切而功败垂成。长沙未陷,即为事实对日方「达成目的」说之否定。

据战史论著,第一次长沙会战「定后退决战之范,挫敌速决之锋」,可为其定位之注脚。

附:战后之纪念与记述

长沙会战殉国官兵与民众牺牲,今存于湖南文史与纪念馆档案,第九战区有功部队受勋嘉奖之文字亦在。此类纪念与实物,与中日战史互证,构成第一次长沙会战之完整记忆。史料汇编并存各方记载,正可见方针之成与日军之困,互为表里,足为后世之鉴。

补记

第一次长沙会战之成,証其后退决战之可行。第九战区据此在湘北长期牵制日军重兵,于全盘持久战略功莫大焉,其方针更经第二、第三次长沙会战而臻于完善。

资料来源
  • 正文:据公开出版的抗战史著作与史料汇编整理
  • 图片:中文维基百科(各图具体出处见图片下方标注)
  • 条目性质:面向公众的普及性整理,详见编审说明
  • 最后校订:2026-11-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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