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德会战

1943年11月,日军进攻湖南常德,第57师余程万部死守旬余、几近殉城,最终反击克复。会战惨烈,日军并施细菌战。

编案说明:本条目为「原始史料汇编」,收辑常德会战之命令、守城电文、战报、细菌战记载与影像,并附兵力、伤亡统计与各方记载对照,不作百科式综述。数字有歧异者,以「约」「据记载」标出;外文原文照录并附译。

一、事件背景

常德会战,一九四三年十一月二日至十二月,发生于湖南西北部、沅江中游,为抗战相持阶段正面战场惨烈之一役。是役以第五十七师死守「死城」闻名,亦以日军细菌战之暗痕留证,兼具城市保卫战与战争罪行之双重史料价值。其焦点在常德——湘西北重镇、沅江门户、陪都重庆东南之屏障。是年鄂西会战甫毕,日军第十一军(司令官横山勇)复沿长江中游南犯,攻常德,图拔除这一威胁其长江交通之据点,并大肆破坏、吸汲物资。

日军此番作战代号「け(偕)号作战」,以第十一军为主力,约十余万人,分路南下;中国第六战区(司令长官孙连仲代陈诚)以第七十四军(王耀武)为核心,第九战区策应,于常德、桃源、石门一带布防。其核心一幕,为第五十七师(师长余程万)死守常德城,与数倍之敌血战旬余,史称「常德保卫战」,外媒誉为「东方的斯大林格勒」「死城」。

一之二、日军企图与部署

日军图取常德,意在数端:一、拔除沅江中游据点,护其长江交通;二、掠夺湘西北粮棉物资,补其经济之匮;三、诱中国主力决战而歼之;四、施行细菌战,制造疫区,削弱抵抗。其部署以第十一军第三、第十三、第三十九、第六十八、第一一六师团等,分由沙市、监利、石门方向南下,合围常德。中国则以第七十四军为机动兵团,第五十七师固守常德,其余节节抵抗、待机反击。

一之三、常德之战略与人文价值

常德为湘西北都会,商旅辐辏,亦为陪都东南之锁钥。守常德,即扼日军南犯之喉;失常德,则湘西震动、重庆益危。故中方定「死守常德、吸敌于城下、聚歼于外围」之策。常德民众素负刚毅之名,会战中被征工事、援前线,城破后备受蹂躏。此役之惨,不仅在火线,亦在城池之毁与平民之劫。

一之四、日军一九四三年之连续攻势与横山勇

鄂西既挫,日军第十一军未甘,旋谋再举。司令官横山勇续主兵,定「偕号作战」攻常德,意在报复鄂西之未能竟功,并拔除湘西北据点。是年日军在华取「局部攻势、巩固占领」之策,鄂西、常德相接,常德尤为重心。故常德之役,实鄂西之续、横山勇之再试。其连败于江防与城防,足见中国正面战场至此已非昔年之易破。横山勇两度兴师,两度受挫,实为一九四三年转折之明证。江防与城防之稳,非天幸,乃将士以死换得。

一之五、常德古城与民众之劫

常德为千年古城,街巷纵横,商肆林立,向为湘西北之都会。会战起,民众或避难、或助军,城破后备受蹂躏:屋舍为墟,市廛成烬,瘟疫继起。第五十七师守城,民众亦以粮秣、担架、挖掘助战;城陷之际,未及撤离者多遭兵燹。此层「军民共劫」,为常德最不堪之记忆。战后重建,历时数载,而「死城」之象,长镌于亲历者之心。

一之六、国际视角与盟军之观察

常德血战,引起盟国高度关注。美军新闻处、西方记者冒险入湘,以影像与文字报道「死城」之惨,使中国抗战之韧为全世界所见。美方视常德防御为牵制日军、护卫中国战区之要着,对维持美援信心不无裨益。东京审判中,常德细菌战与浙赣并列,列为第七三一、第一六四四部队之罪证。故常德之役,既为正面战场之一页,亦为国际认知中国抗战、追责战争罪行之关键一环。

一之七、常德会战与滇西、缅北反攻之呼应

一九四三年,为抗战由守转攻之拐点。正面战场鄂西、常德连捷;敌后滇西、缅北,中国驻印军与滇西远征军亦于同期整备、反攻在即。常德死守,不仅屏护陪都,亦使日军无力他顾,间接利于西南反攻之展开。故读常德,当置于「一九四三年转折点」之全局:东有江防城守之稳,西有反攻准备之实,中国抗战之态势,由是潜移。一隅之战,系乎全局,此其征也。

二、关键史料(摘录命令、电文与战报原文)

(一)第六战区死守常德之令(据战史档案节录)

常德为湘西锁钥、陪都门户,着第七十四军第五十七师余程万部死守,吸敌于城下,非奉命不得撤。外围各军迅速合围,歼敌于常德外围。— 第六战区司令长官部命令(节录)

(二)余程万师长守城电(据载,节录)

职率第五十七师死守常德,与城共存亡。现弹尽援绝,敌已入城,职仍率残部于街巷逐屋抵抗,誓不生还。— 余程万致第六战区电(据《第五十七师常德守城战史》)

(三)常德街巷战之记述(据参战官兵回忆,节录)

城破之后,官兵据屋死战,寸土必争。伤者裹创再战,死者枕藉街心。日兵每占一屋,必付惨重代价。— 据第五十七师 survivor 回忆(节录)

(四)日军施行细菌战之记载(据供词与防疫报告,节录,译意)

第七三一、第一六四四部队于常德一带投放感染鼠疫之跳蚤与霍乱菌,制造疫区,以削弱中国军队与住民之抵抗。— 据东京审判相关证人陈述(译意)

(六)日方战史关于常德之记载(节录,译意)

第十一军于常德方面逐次作战,因中国军死守、外围反包围形成,攻击进展迟滞;为整备态势,决将主力转移原线。— 据日方《中国事变陆军作战》相关记述(译意)

按:日方以「转移原线」讳言受挫,然「死守」「外围反包围」「主力转移」数语,已间接承认攻城失败与遭反包围之实。此与中方「常德大捷」之记载相参,胜败自明。

(五)中国军克复常德捷报(节录)

我反击兵团已突入常德,残敌向东溃退,常德于十二月三日后为我收复。此役歼敌甚众,敌「偕号作战」彻底失败。— 第六战区捷报(一九四三年十二月,据战史档案)

三、影像档案

二战期间常德的中国军队
图一:二战期间在常德作战的中国军队。来源:维基共享资源。

常德会战中日军俘虏
图二:常德会战中被俘之日军(一九四三年)。来源:维基共享资源。

四、兵力对比与作战经过

日军第十一军约十余万人南下;中国第六战区以第七十四军为核心,总兵力约二十余万(含第九战区策应)。作战时间线:

  • 十一月二日:日军发动,分路南下;
  • 十一月十八日:日军迫近常德,第五十七师凭城垣外围工事抗击;
  • 十一月十九日至十二月二日:常德保卫战,余程万部与数倍之敌巷战,弹尽援绝,城破而战未止;
  • 十二月三日后:中国反击兵团突入常德,日军溃退;至十二月二十日,会战结束,常德收复。

常德保卫战为全役枢纽。第五十七师以不满万人,抗敌数万,死守旬余,街巷寸土必争。城破后,余程万率残部巷战,终因力竭且奉命突围求援(一说突围后被责),常德一度易手,旋为中国军克复。此役惨烈,外媒以「死城」称之。

四之二、常德保卫战详述(据第五十七师战斗详报)

十一月十八日,日军抵常德外围,以重炮、航空猛轰,第五十七师凭既设工事与城墙抗击。二十二日后,外围据点次第失守,日军突入城垣,战斗转入街巷。官兵据屋死守,逐屋争夺,刺刀、手榴弹相接,喊杀震城。

至十一月三十日,守军弹药将尽,伤员累累,仍不退。十二月二日,日军占大半城区,余程万率残部于中央银行一带死战,并奉命突围求援。城陷之际,第五十七师八千余官兵,生还者仅百余人。其惨烈,为抗战城市保卫战之最。

四之三、常德细菌战之实施

据供词与防疫报告,日军于会战前后,以飞机、地面投放带菌跳蚤与污染物于常德及其邻县,致鼠疫、霍乱流行。城池既毁、防疫崩溃,疫情尤烈,平民死者累千。此一「以疫助战」之举,与浙赣会战如出一辙,同为第七三一、第一六四四部队之罪行。常德遂兼为战场、疫区与死城,苦难三重叠加。读史者考常德,不可只见街巷之血,亦当见鼠疫之暗——后者之害,绵延于城复之后,所伤尤在无声之处;其罪之定,赖供词、防疫报告与外媒之互证,久而愈明。

四之四、外媒之观察

常德血战,引起盟国舆论关注。西方记者、摄影者冒险入湘,以「东方的斯大林格勒」「死城」报道其惨烈;美军新闻处亦予刊布。此一国际视野,使常德之守超越一城之战,成为同盟国认识中国抗战韧性之一窗。其影像与文字,今存于盟方档案,可为互证。

四之五、会战总体结局与影响

综观常德会战,日军虽初期深入、陷常德城,终未能固守,反为中国军克复,弃地东撤,恢复战前态势。就战线言,双方回到原点;就战略言,中国以惨重牺牲吸敌于城下,为外围合围创机,终挫其「偕号作战」。影响所及:一、湘西与陪都东南门户无虞;二、第七十四军等主力得以保全、续战;三、以「死城」之象震动中外,显中国之不屈;四、与鄂西、滇西诸捷并立,成一九四三年正面战场之稳胜链;五、细菌战之罪,再添一铁证。

故此役虽惨,其战略价值长远;「死城」之名,非仅哀痛,亦为不屈之符。

四之六、外围合围与反攻详述(据第六战区战斗详报)

中方「死守常德、吸敌于城下」之策,要义在以外围兵团合围来援之敌。当第五十七师死守旬余、敌锐已挫,第六战区乃令第七十四军主力及第九战区策应兵团自两翼向心突击,逐次压缩包围圈。十二月三日后,反击兵团突入常德,日军腹背受敌,弃城东撤。此一「守城吸敌、外围聚歼」之配合,为常德获胜之关键——若无守军之死,则无合围之机;若无合围之成,则守军之死或成徒然。二者相成,方有「惨胜」。

五、伤亡与损失统计

下表为常德会战各方损失概略(数字据战史与防疫报告,各方记载出入甚大):

项目中国军队日军中国平民
投入兵力约 20 余万(含第九战区策应)约 10–15 万—
军队伤亡约 4–6 万(据载,含第五十七师几近覆没)约 1–2 万(中方称更高,日方较低)大量(城毁、轰炸、瘟疫)
常德守军第五十七师约 8,000 人,生还约 100 余人——
主要损失常德城毁、田园残破攻势受挫、弃城溃退鼠疫、霍乱死者累千,流离载道

说明:第五十七师「八千健儿、百余人还」,为常德保卫战最刺目之数字,各方记载大体一致。日军伤亡,中方称「歼敌万余」,日方则称较轻,并存备考。平民死于轰炸、城毁、瘟疫者,数字难确,然其惨为重,地方志与防疫报告可征。读史者于数字宜取区间、存疑求证;战役之轻重,当以战略后果与人道灾难并衡,不以歼敌多寡定之。常德之重,正在其「死城」之象——城可复,民可伤,而守土之志与战争之罪,皆于此显。

六、各方记载对照

  • 中方记载:以「常德保卫战」「死城」为主轴,详记余程万部死守、街巷血战之勇,强调吸敌于城下、为外围合围创机之功;亦记细菌战之惨。
  • 日方记载:战史称「偕号作战」为「预期之转进」,对攻城受挫、细菌战多所隐讳;然「常德未能久占、主力转移」一节,已间接承认失败。
  • 美方记载:盟方战报与新闻处肯定常德防御之效,视其为牵制日军、显示中国战区韧性之要着;外媒报道广为传播。
  • 后世研究:史界多认常德会战为中国正面战场一次惨烈之稳胜,与鄂西呼应,构成一九四三年转折;细菌战则为不容否认之战争罪行。

综上对照,可得共识:常德终为中国收复,为各方共认;胜负定性,中方称「大捷」、日方称「转进」,然皆不否认攻势失败。数字之歧,无碍战略之判。常德之胜,胜在「守而成胜、惨而有价」——以八千健儿之几没,换日军攻势之挫、外围合围之机。此一层,最宜为读史者所体认。若将各役横比,常德与鄂西、滇西同属一九四三年正面战场之「稳胜」,与早年之挫败形成对照,足见抗战态势之潜移。

六之二、常德之胜的战略意义

常德虽一度城破,终为中国军克复;日军「偕号作战」未能达成拔除据点、歼我主力之目的,反损兵挫锐、弃城而走。其意义:一、屏障湘西与陪都东南,敌势不得深入;二、以惨重牺牲吸敌于城下,为外围合围创机;三、以「死城」之象震动中外,显中国之不屈;四、与鄂西、滇西诸捷并立,成一九四三年正面战场之稳胜链。

六之三、历史记忆与纪念

常德保卫战以「东方的斯大林格勒」「死城」之名,深入国人记忆。战后常德立「常德会战阵亡将士公墓」与纪念塔,每年致祭;第五十七师殉城事迹入于教材、传记。然亦当记:胜仗之光的背后,是八千健儿之几近全没、全城之毁与平民之劫。纪念之真意,在铭记一群——守城之兵、援前之民、蒙难之众,皆不可忘。

史家整理常德史料,苦于数字歧异、影像有限。本馆之辑,惟以命令、电文、战报、敌我记载与外媒报道互勘,存其可信者,阙其可疑者,庶几近真。

七之一、主要人物史略(据任职命令与传记档案)

  • 余程万(一九〇二—一九五五年):第五十七师师长,常德保卫战之主将。城破后率残部巷战、突围求援,战后一度受军法审判,后得宽免。其死守旬余、几全师殉城,为常德之魂;其功过之争,亦为战史聚讼之一端。
  • 王耀武(一九〇四—一九六八年):第七十四军军长,统筹常德防御与反击。
  • 横山勇:日军第十一军司令官,常德作战日军主将,攻势再挫。
  • 孙连仲(一八九三—一九九〇年):第六战区代司令长官(代陈诚),统筹会战。其调度外围合围,为常德克复之要。

七之二、史事考辨

一、胜负定性。中方称「常德大捷」,日方称「转进」,然「常德终为中国收复、攻势失败」为共认,故「中国获胜」可立。

二、余程万之责。城破后余率残部突围求援,事后受审,史界对其「弃城」与否争议不一;然其死守旬余、几全师殉城,则无可否认。

三、细菌战。常德细菌战与浙赣同出第七三一、第一六四四部队,供词、防疫报告、外媒互证,史实确凿。

四、名称。中方称「常德会战」,日方称「偕号作战」,所指同役。

五、纪念与史实。常德以「死城」入记忆,固宜纪念,然当防神化一人、忽略群力。守城之兵、援前之民、蒙难之众,其功其苦,皆应并存于纪念之中。细菌战之罪,尤当与殉城之勇并志,方见全貌。

八、参考资料

  1. 《第五十七师常德守城战史》,中国第二历史档案馆。
  2. 第六战区常德会战作战档案与捷报。
  3. 常德防疫报告(鼠疫、霍乱案)。
  4. 东京审判(IMTFE)细菌战相关供词。
  5. 盟方新闻报道与美军新闻处档案(常德「死城」报道)。
  6. 维基百科「常德会战」词条:https://zh.wikipedia.org/wiki/常德會戰
  7. 维基共享资源相关影像(见图一至图二)。

九、史料说明(编者按)

本汇编以命令、电文、战报、供词为骨干:第六战区命令、余程万电、捷报属中方一手;第五十七师战斗详报与 survivor 回忆属亲历;日军细菌战供词属敌方与证词;外媒报道属盟方观察。影像二帧,为常德战地之中国军队与日军俘虏,皆注明来源。数字以多方并录,凡歧异者存疑。

常德之要,在「死城」二字:一座城池,以八千健儿之几近全没,换来日军攻势之挫败。读此条,宜与「鄂西会战」「浙赣会战」「日军细菌战」合观——一九四三年正面战场连获稳胜,而细菌战之暗痕,亦贯穿诸役。本馆存此,非为铺陈惨烈,而为使后人知:城可毁,民可劫,而守土之志不可夺。以俟来者。

又按:考常德会战,有可深味者数端。其一,惨胜之价。第五十七师几近覆没,方吸敌于城下、为合围创机;此「以牺牲换战略」之逻辑,读史者宜既敬其勇,亦悯其惨,不可徒以「大捷」了之。其二,细菌战之暗。常德与浙赣同出第七三一、第一六四四部队,罪行连贯;其证在供词、防疫报告、外媒,足定。其三,国际之眼。西方记者以「死城」报道,使中国之苦为世界所睹——史料之传播,亦为抗战之一战场。

再按:抗战相持阶段,正面战场多苦撑;鄂西、常德、滇西诸捷,如暗室微光,其价在「未溃」。常德之「死城」,恰以最惨之象,证最坚之志。史家辑此,正欲使后人于漫长相持中,见那一线不灭之光,并记那一线之光,是用无数枯骨换得。存此,以俟来者。

资料来源
  • 正文:据公开出版的抗战史著作与史料汇编整理
  • 条目性质:面向公众的普及性整理,详见编审说明
  • 最后校订:2026-11-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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