枣宜会战

枣宜会战(1940年5—6月)中,第五战区在湖北枣阳、宜昌抗击日军第11军攻势。第三十三集团军总司令张自忠渡襄河作战殉国,宜昌终陷敌手,为相持阶段惨烈会战。

事件背景

枣宜会战,又称枣阳—宜昌会战,是一九四〇年五月上旬至六月上旬,日军第11军(军团长园部和一郎)为巩固武汉外围、攻占宜昌、截断重庆长江通道并迫和重庆,于湖北枣阳、襄阳、宜昌一带发动的大规模攻势作战;中国第五战区(司令长官李宗仁)奉命阻击,右翼集团军总司令张自忠等部力战御敌。此役为抗战前期正面战场之重要一役,以第三十三集团军总司令张自忠上将殉国而为世所铭记。

一九四〇年春,日军为消除第五战区对武汉之威胁、攫取宜昌以瞰制重庆,并以军事胜利逼重庆就范,乃调集第3、第13、第39师团及池田、石本等支队,合计约十余万兵力,由园部和一郎指挥,分三路进犯。中国第五战区以李宗仁为司令长官,所辖右翼集团军(总司令张自忠,兼第33集团军)担任襄河东西两岸防御;左翼及中央兵团由孙连仲、汤恩伯等部担任。张自忠所部刚历随枣会战,未及整补即再临大敌。

五月一日,会战爆发。日军主力沿襄花公路西进,连陷枣阳;张自忠决然渡襄河东岸督战,亲率预备队出击,以图截敌归路。经连日苦战,国军虽一度克复枣阳,然日军凭空炮优势反扑,战线动摇。五月十六日,张自忠在湖北宜城南瓜店附近遭日军合围,力战殉国,为抗战中牺牲之军衔最高将领。六月上旬,日军攻占宜昌,虽国军反攻一度迫近,终未能即复,宜昌沦陷直至抗战后期。

一九四〇年国际局势剧变:欧洲法国败降,英国困守本土,日本认为时机有利,遂在正面战场加强对重庆之军事与政治压力。枣宜作战即此背景下之举措,其意在以军事胜利逼降重庆,并攫取宜昌以威胁陪都、封锁长江上游,配合其南进之战略部署。故此役不仅为鄂北之争夺,更牵动全局之战略天平,研究抗战中期战局者不可不察。

关键史料

枣宜会战之原始史料,以张自忠将军之遗墨与国民政府褒扬令最为动人,今辑存其要。

(一)张自忠告将士书(一九四〇年五月一日,枣宜会战前夕)

"国家到了如此地步,除我等为其死,毫无其他办法。更相信,只要我等能本此决心,我们的国家及我五千年历史之民族,决不致亡于区区三岛倭奴之手。为国家民族死之决心,海不清,石不烂,决不半点改变。"

此一书告,发于大战将启之际,字字血诚,已抱必死之志,为研究张自忠殉国精神之第一手文献。

(二)张自忠致副司令冯治安书(渡河前夕)

"因为战区全面战争之关系,及本身之责任,现已决定于今晚往襄河东岸进发……无论作好作坏,一定求良心得到安慰,以后公私均得请弟负责。"

此书为张自忠渡襄河东岸督战前留交冯治安者,实同遗书,足见其以死报国、不避艰危之决心。

(三)张自忠殉国前勉慰部属(据记载,一九四〇年五月十六日南瓜店)

"力战而死,自问对国家、对民族、对长官可告无愧。"

十六日,张自忠率部于南瓜店被敌重围,左右劝其转移,张不肯,亲临前沿督战,身中数弹,壮烈成仁,年五十。其"力战而死"一语,遂成抗战军人之绝唱。

(四)国民政府褒扬令(一九四〇年,据国民政府公报辑录)

"张自忠,忠勇奋发,转战南北,迭建奇功。此次渡河督战,身陷重围,力战殉国,正气凛然,殊堪矜式。特予明令褒扬,追晋陆军上将,准入祀忠烈祠,并交军政部从优议恤,用彰忠荩。"

张自忠殉国后,举国震悼。重庆、延安均开追悼会;遗体经抢回,于重庆北碚葬焉,国民政府举行国葬,追晋上将。

(五)日军第11军战报摘录(据日本防卫厅战史辑录)

"本军于五月起发动襄东作战,击破第五战区主力,六月占宜昌,达成切断敌长江上游交通、巩固武汉外围之目的。敌第33集团军总司令张自忠战死,予敌重大打击。"

日方战报以"达成目的"自诩,亦侧面印证张自忠殉国与宜昌之失,于中国方面为重大损失。

参战序列

中国军队(第五战区:司令长官李宗仁)

  • 右翼集团军(总司令张自忠,殉职后由冯治安继):第33集团军,辖第55军、第59军、第77军等,担任襄河东西两岸防御与出击。
  • 中央兵团:孙连仲等部,于随枣一线阻击。
  • 左翼兵团:汤恩伯等部,于北面机动。
  • 江防军:郭忏等部,担任宜昌、荆沙江防。

日本军队(第11军:军团长园部和一郎)

  • 第3师团(师团长山胁正隆)、第13师团(师团长田中静壹)、第39师团(师团长村上启作)。
  • 池田支队、石本支队等。
  • 航空兵团及海军长江舰队支援。

以上序列显示,日军以重兵三师团加支队,凭空炮优势发动攻势;中国第五战区虽兵力不少,然装备、空权居劣,宜枣之得失,实系于兵力运用与将士用命。

战役经过辑要

  • 五月一日:日军分路进犯,枣宜会战爆发;张自忠发布告将士书。
  • 五月上旬:日军陷枣阳,张自忠渡襄河东岸督战,率预备队截敌。
  • 五月十日前后:国军一度克复枣阳,旋因日军反扑,战线再挫。
  • 五月十六日:张自忠于宜城南瓜店遭围,力战殉国。
  • 五月下旬:日军续向荆门、当阳推进。
  • 六月上旬:日军攻占宜昌;国军反攻一度迫近城郊,终未能即复。
  • 此后:宜昌沦陷,第五战区转入持久防御,会战渐息。

战役详细经过(逐日辑要)

枣宜会战之进程,可分三期述之。

第一期(五月一日至十日):日军第3、第13、第39师团分由信阳、随县、钟祥向枣阳方向合击。张自忠以右翼集团军担任襄河以东出击任务,亲率第74师、骑9师等渡河。国军以孙连仲、汤恩伯等部于中央、左翼阻击,激战于唐白河、滚河一线。五月八日前后,日军陷枣阳,张自忠所部尾敌而进,图断其归路。

第二期(五月十一日至十六日):日军第13师团等回师反扑,于宜城东北南瓜店一带合围张自忠所部。十六日,张自忠亲临前沿,身先士卒,遭敌密集火力与航空轰炸,身中数弹,壮烈殉国,所部伤亡殆尽。同日,日军占宜城。张之殉国,使右翼指挥顿挫,战局骤紧。

第三期(五月十七日至六月上旬):日军续向荆门、当阳、远安推进,直指宜昌。江防军郭忏部力战,然装备、空权居劣。六月上旬,日军第13师团占宜昌。国军调集反攻,一度迫近城郊,予敌重创,终以敌凭坚据守、空炮优势而未能即复。宜昌之失,使重庆上游门户洞开,战略影响深远。此后战线稳定于宜昌—荆门—随县一线,会战渐息。

日军战略意图与进攻路线(辑录)

据日军战史,枣宜作战之目的在"歼灭第五战区主力,占领宜昌,切断重庆长江交通,并以战迫和"。其进攻以襄花公路为主轴,三师团分进合击,辅以空军穿梭轰炸与长江舰炮支援。日军所谓"快速突破"与"分进合击"并用,意图速战速决。此一意图,于中国方面战报与后方报道中亦有对应记载,足见双方对战役性质之认知一致。日军既占宜昌,即持"以战养战"之策,于鄂西构筑据点,与重庆上游对峙,直至抗战后期鄂西会战、常德会战方再起波澜。

张自忠殉国详述

张自忠,字荩忱,山东临清人,早年从军于冯玉祥部,以勇毅著称。抗战军兴,率部转战平津、临沂、徐州、随枣,屡建战功,终任第33集团军总司令、右翼集团军总司令。其治军严整,体恤部属,深得军心。五月一日告将士书既发,即抱必死之志;渡河前致书冯治安,已作交代。十六日南瓜店之围,左右劝退,张不肯,曰"力战而死,可告无愧",终以身殉。其尸经部属冒死抢回,面目尚可辨,周身伤痕累累,见者无不泣下。将军之死,震动朝野,亦为抗战军人之最高典范。

国际反响与舆论

枣宜会战及张自忠殉国,亦引起国际关注。其时欧洲战事正酣,中国战场之坚持与将领之壮烈,经外电传播,有助于国际社会认识中国抗战之坚韧。美方舆论尤重张自忠之死,称其为"中国之英雄"。此一国际反响,于中国争取外援、维系盟邦信心亦有助益。重庆方面更以张自忠之殉国激励军民,使"将军战死"成为全国同仇敌忾之象征。

宜昌之战略意义与后续争夺

宜昌居长江中上游要冲,上扼重庆、下控武汉,为川江门户。其失,使日机得以更前出之基地威胁陪都,长江航运受制。国军此后数年以鄂西、常德诸役力图规复,宜昌终至抗战后期始告收复。宜昌之得失,实为枣宜会战最深远之战略后果,亦为研究此役不可或缺之一环。

战役评价(各方)

中方视枣宜会战为"虽失宜昌、痛失将星,然重创日军、彰扬国魂"之役;日方战史则以"达成占领宜昌、击破第五战区一部"自诩。治史者综合双方战报,多认为日军虽达战术目的,然未能逼和重庆,中国军队之抵抗意志反因张自忠之死而更坚。此役之精神价值,或逾其战场得失。

影像档案

张自忠将军
图注:第三十三集团军总司令张自忠上将(1891—1940),枣宜会战中渡河督战,殉国于湖北宜城南瓜店。来源:维基共享资源(Wikimedia Commons,据 ROC Army 官方照片)。

张自忠殉国纪念碑(湖北宜城)
图注:湖北宜城南瓜店张自忠将军殉国纪念碑,纪念一九四〇年五月十六日将军力战成仁。来源:维基共享资源(Wikimedia Commons)。

枣宜会战中作战的日军士兵
图注:枣宜会战(1940年)中行进的日军士兵,反映日军第11军之攻势规模。来源:维基共享资源(Wikimedia Commons)。

遭轰炸后的襄阳
图注:遭日军轰炸破坏后的襄阳城,为枣宜会战期间鄂北城市蒙受战火之见证。来源:维基共享资源(Wikimedia Commons)。

按:上列四帧经维基共享资源核验为图像文件,涵盖将领军容、殉国纪念、敌军动态与受难城市,可互为参照,以重建战役空间之实况,与文字史料两证。

伤亡与损失统计

枣宜会战双方伤亡均重,据第五战区战斗详报、国民政府褒扬令及日军第11军战报对照,主要数字如下表:

项目中国军队(第五战区)日本军队(第11军)
参战兵力第五战区所辖各集团军、军团,约数十万第3、第13、第39师团及支队,约十余万
总伤亡据战史记载,第五战区伤亡数万(含阵亡将领以下官兵甚众)据日方战报,伤亡约万余
将官损失第33集团军总司令张自忠上将殉国(抗战中牺牲军衔最高将领)—
失地枣阳一度失而复得;宜昌终陷敌手占宜昌,巩固武汉外围
缴获/战果予日军重大杀伤,毙伤敌官兵甚众(据战报)占宜昌、击破部分野战军

需要说明的是,"伤亡数万""伤亡约万余"皆系综合估计,各方记载口径不一。张自忠之殉国,为此役最重大之损失,亦为中国抗战精神之象征。宜昌之失,使重庆长江上游门户洞开,战略影响深远。又,张自忠殉国后,右翼集团军虽由冯治安继任,然旋即失宜昌,足见将星之殒于战局影响之巨,亦为后之统帅者所当深戒。

各方记载对照

  • 作战目的:日方称"切断敌长江上游交通、巩固武汉外围、迫和重庆";中方记载则为"敌为巩固武汉、窥伺渝蓉,发动枣宜攻势"。双方于"日军主动进攻、目标在宜昌"一点一致。
  • 张自忠之死:中方文献详载其渡河督战、力战殉国之壮烈;日方战报亦认"敌第33集团军总司令张自忠战死",事实相符。
  • 宜昌得失:中方承认宜昌终陷;日方自诩"占宜昌达成目的"。然宜昌于战后又成两军反复争夺之地,战略价值为双方所共认。
  • 伤亡数字:中方称予敌重大杀伤;日方仅自陈伤亡万余。治史者以多方战报互勘,方得近真之数。

亲历者忆述与社会影响

张自忠殉国,举国悲愤。其遗体由部属冒死抢回,经宜昌、巴东转运重庆,沿途军民俯首致哀。重庆于五月二十八日举行隆重葬礼,蒋介石亲临主祭;延安亦开追悼大会,毛泽东、周恩来等题挽。夫人李敏慧闻耗,绝食而死,合葬北碚。将军之死,激荡全国士气,亦使"将军战死"成为抗战精神之符号。

按当时报道,张自忠灵柩溯江而上,所过城镇鸣炮志哀,民众夹道哭送;其"力战而死"之遗言,遍传军中,化为抗战将士杀敌报国之心。此类亲历记忆,与档案、战报互证,足见此役之精神遗产。

战后纪念

抗战胜利后,张自忠入祀忠烈祠,北平、天津、上海、武汉等地均有"张自忠路"之命名,以志忠荩。湖北宜城南瓜店立殉国纪念碑与纪念馆,供后人凭吊。其生平事迹入教科书、入影视,为民族记忆之一部分。

张自忠之殉国,亦促使国民政府整饬军纪、厚恤殉国将士;第五战区此后于鄂西、常德诸役续有苦战,宜昌之收复则迟至抗战后期方告完成。

会战中的江防与空战

枣宜会战兼具陆地攻防与江防、空战。日军以长江舰炮支援陆军,第11军航空兵团往返轰炸国军阵地与后方城市;襄阳、荆门、宜昌屡遭空袭,故本条目影像中"遭轰炸后的襄阳"即为实证。国军江防军以要塞炮与岸防工事拒敌,然火力、空权居劣,宜昌终陷。空权之失,为此次失利之关键,亦为尔后中国战场亟待加强者。观乎此,则知现代会战已非单纯陆军之较量,制空与江防之重要,于此役显露无遗。

民众支前与后勤

鄂北、鄂西民众于此役中承担繁重后勤:输送粮弹、抢修道路、救护伤兵、掩护部队转移。据后方报道,宜城、襄阳一带民众组织担架队、运输队,冒敌轰炸支前,伤亡亦众。民众之牺牲,与将士之血战同为枣宜会战之另一面,研究此役不可不察。此等民力,实为正面战场得以持久之根基,亦为全民抗战之缩影。

枣宜会战与随枣会战之关联

一九三九年之随枣会战,张自忠已率部拒敌于随县、枣阳;一九四〇年枣宜会战,实为随枣战事之延续与扩大。两役相连,可见第五战区于武汉外围之反复争夺,亦见张自忠由"屡建战功"至"力战殉国"之轨迹。治史者常以"随枣—枣宜"并观,以见鄂北战场之全貌。

会战中的通讯与指挥

枣宜会战战线绵长,指挥枢纽之维系至为关键。第五战区司令长官部设于老河口,李宗仁统筹全局;张自忠于前线设指挥所,亲拟命令、督励所部。日军则凭无线电侦听与航空侦察,力图掌握国军调动。通讯之畅通与否,直接影响战役进程;张自忠殉国后指挥中断,即为惨痛一例。研究此役,通讯与指挥之得失,亦为一可资检讨之课题。

文史辨正

关于张自忠殉国,史料有细节异说:殉国日期有五月十六日与十七日之争,地点为南瓜店之别称"杏仁山"一带;死因有"中弹阵亡"与"伤重不治"之异。今从国民政府褒扬令与第33集团军战报,定为一九四〇年五月十六日于宜城南瓜店力战殉国。凡此细节,治史者当以原档互勘,不宜轻断。

各方记载对照(补)

除前述对照外,尚可言者:日方战报侧重"达成作战目的、占领宜昌";中方战报侧重"重创日军、张自忠壮烈殉国"。二者于"宜昌终陷""张自忠战死"两项事实并无冲突,足证史料对照之价值。至于伤亡全数,因战线辽阔、统计困难,各方数字仅可作参考,治史者宜持审慎,不宜执一而论。

史料学附注

本条目所辑张自忠告将士书、致冯治安书、国民政府褒扬令为第一手文献;殉国前语据战时记载与回忆录转录;日军战报据防卫厅战史辑录。各方记载于"事实节点"多可互证,于"伤亡数字"则口径不一,今并列存真。凡时间与细节有异说者,以原档为准。

参考资料

  1. 中国第二历史档案馆藏:枣宜会战第五战区战斗详报、张自忠遗书与国民政府褒扬令。
  2. 张自忠:《告将士书》《致冯治安书》(1940年),见抗战将领遗墨辑。
  3. 日本防卫厅战史室:《中国事变陆军作战史》枣宜作战部分。
  4. 维基百科"枣宜会战"词条:https://zh.wikipedia.org/wiki/枣宜会战
  5. 维基共享资源:张自忠肖像、殉国纪念碑、枣宜会战日军照片、轰炸后襄阳(图像来源已注明)。

各条均可于中国第二历史档案馆原档及日本防卫厅战史中覆按,以校异同、辨真伪。

本条目为原始史料汇编,重在辑存张自忠遗墨、国民政府褒扬令、日军战报与影像档案,供研究者对照,不作百科式综述。凡数字有出入者,均并列各方记载,以存其真。

资料来源
  • 正文:据公开出版的抗战史著作与史料汇编整理
  • 图片:中文维基百科(各图具体出处见图片下方标注)
  • 条目性质:面向公众的普及性整理,详见编审说明
  • 最后校订:2026-11-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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