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年生平
赵一曼(1905年10月25日—1936年8月2日),原名李坤泰,又名李淑宁、李一超,字淑宁,出生于四川省宜宾县白杨嘴村(今四川省宜宾市翠屏区白花镇一曼村)一个封建地主家庭。父亲李鸿绪曾花钱捐得“监生”功名,后自学中医,常为乡邻诊病;母亲兰明福操持家务。赵一曼在兄弟姐妹中排行第七,自幼性格刚烈,最反对封建礼教对妇女的种种束缚。那个年代,女子多被禁锢于闺阁,自幼缠足、鲜有读书机会,她却生性倔强,不仅拒绝缠足,还坚持要像男孩子一样进学堂读书。父亲李鸿绪虽恪守旧礼,却也难拗其志,最终允许她入读私塾和新式小学,使她成为当地较早接受新式教育的女性之一。
赵一曼的少年时代,正逢中国社会剧烈变动。清末新政与辛亥革命虽未根本改变农村的封建秩序,但新学堂、新报刊已把外界的消息带进川南丘陵。她聪慧好学,对《木兰辞》中“万里赴戎机”的巾帼形象心向往之,也在心底种下了“女子当自立”的念头。家中虽有田产,她却从不以小姐自居,常常帮佃户的孩子识字,很得乡邻喜爱。辛亥之后,缠足之习渐废,而赵一曼早已是村里第一个放脚、进学堂的女孩,乡亲们都说李家七姑娘“有志气”。她七岁入私塾,熟读《三字经》《百家姓》,却常常质疑“男尊女卑”的旧训,塾师讲“女子无才便是德”,她当场反驳:“既无才,何以立身?”小小年纪,已显露出不凡的锋芒,也被族中长辈看作“离经叛道”的异类。
求学与革命启蒙
1919年五四运动爆发后,反帝爱国的思潮顺着长江溯流而上,传入四川内陆。正在宜宾女子中学读书的赵一曼受到强烈震动,她如饥似渴地阅读《新青年》《向导》等进步刊物,参加学生爱国集会与声援活动,思想认识发生根本转变。她带头剪短发、放小脚,与同学一道上街演讲,号召妇女解放、男女平等,被校长视为“不安分的女生”。在宜宾女中,她曾因反对校方封建式的管理、要求添设体育与自然科学课程而参与学潮,虽受处分却毫不动摇,反而在斗争中更加坚定。每逢赶场天,她便随同学到集镇演讲,向农妇宣传放脚、读书、婚姻自由,被乡民称作“女学生先生”。
1923年,她加入中国社会主义青年团,开始自觉地投身革命活动。1926年,经团组织推荐,她考入宜宾女子中学高中部,并于是年转为中国共产党党员。同年,她与一批川籍进步青年一道,考入武汉中央军事政治学校(即黄埔军校武汉分校)女生队,成为中国第一批接受正规军事训练的女性革命军人之一。在军校中,她学习与男学员相同的政治、战术、射击与救护课程,出操、打靶、行军样样不落。一次实弹射击考核,她名列前茅,令男学员刮目相看。严苛的训练把一个文弱闺秀锤炼成意志如钢的革命军人,也让她第一次真切体会到“枪杆子里出政权”的分量。军校生活纪律严明,清晨号响即起,夜里挑灯读马列,赵一曼在日记中写道:“女子亦可为国执干戈,岂能久困闺中?”同期的女生队里,还有后来同样牺牲在革命战场的胡筠、游曦等英杰,她们共同书写了黄埔女兵的光彩一页。
赴苏求学与婚姻
1927年,第一次国内革命战争遭遇挫折,党组织选送一批骨干赴苏联学习。赵一曼被派往莫斯科中山大学,系统学习马克思主义理论、俄国革命史与军事知识。在异国课堂里,她与同期留学的共产党员陈达邦相知相恋,二人于1928年结为革命伴侣。然而国难当头,新婚不久,已有身孕的赵一曼便奉命提前回国。1928年底,她在宜昌生下儿子陈掖贤,小名“宁儿”。地下工作的险恶容不下一个母亲的安稳,她含泪将襁褓中的孩子托付给武汉的亲属抚养,自己则隐姓埋名,奔走于上海、江西等地,在白色恐怖中坚持地下斗争,把对儿子的思念深深埋在心底。在写给友人的信中她曾说:“吾儿虽幼,终有长大之日;吾辈今日的牺牲,正是为了千万孩子能免于战火。”这份母爱,从一开始就与对民族未来的忧思紧紧相连。
奔赴东北抗日
1931年“九一八事变”后,日本关东军迅速侵占中国东北三省,三千万同胞沦为亡国奴。中国共产党立即发表抗日宣言,并派大批干部奔赴东北,组织武装抗日。赵一曼主动请缨,被派往沦陷后的东北,先是在奉天(今沈阳)、哈尔滨等地从事地下抗日活动,从此化名“赵一曼”。她在哈尔滨参与组织工人、妇女支援抗日,印发抗日传单,掩护地下交通,把城市的秘密战线经营得有声有色,敌人曾惊呼哈尔滨的抗日传单“如雪片飞舞”,足见其地下斗争之活跃。她曾冒险出入车站、工厂,把党的指示藏在发髻与衣襟里传递,多次化险为夷。她还参与组织领导哈尔滨电车工人罢工,以城市罢工呼应农村的武装斗争,展现了出色的群众工作才能。
1934年起,赵一曼进入珠河(今黑龙江省尚志市)抗日游击区,任中共珠河中心县委委员兼铁道北区委书记,发动群众、建立农民协会与妇女会,为抗日武装筹粮筹款、传送情报。她走村串户,教妇女认字、宣讲抗日道理,把党的主张送到最偏僻的屯子。1935年,她任东北人民革命军第三军第一师第二团政治委员(后东北抗日联军第三军第二团政委)。在林海雪原中,她率部昼伏夜出,伏击日伪军列车、拔除据点、破坏铁路交通。因常骑白马、双手使枪、作战勇猛,被根据地群众和日伪报纸称作“红枪白马”女政委;恼怒的敌人曾将她与赵尚志并列,悬赏通缉。她所活动的珠河、宾县、延寿一带,因此被称为“红地盘”,日伪视为心腹大患。
游击战争中的女政委
作为团政委,赵一曼不仅冲锋陷阵,更把政治工作做到战士心坎上。她向农民宣讲“不当亡国奴”的道理,动员青壮年参军,组织妇女洗衣、送饭、护理伤员;她自己吃苦耐劳,与战士同吃一锅糠菜、同睡一铺茅草,深受部下爱戴。在她的感召下,许多原本对抗日前途心存疑虑的群众纷纷加入或支援游击队。她常对战友说:“咱们打的是鬼子,守的是家乡,只要人心齐,白雪覆盖的大山就是咱们的铜墙铁壁。”正是这种扎根人民、依靠人民的游击战术,使珠河一带的抗日烽火越烧越旺。她还在部队里建立党支部,开展诉苦教育,让穷苦出身的战士明白“为谁扛枪、为谁打仗”,部队战斗力因此大增。在她的二团,汉、满、朝鲜等各族战士并肩作战,民族团结的旗帜在林海雪原高高飘扬。
东北抗日联军的英雄群像
赵一曼所战斗的东北,是抗战中最艰苦的战场之一。中共满洲省委在沦陷后即在各地发动游击战争,杨靖宇、赵尚志、李兆麟、周保中等共产党人先后拉起抗日武装。1936年起,东北抗日联军陆续编成十一个军,在白山黑水间与日伪军周旋,最盛时达数万人:第一军由杨靖宇领导,第二军归东北抗日联军司令部统一指挥,第三军由赵尚志领导,第五军由周保中领导,此外还有李延禄、夏云杰、汪雅臣等领导的各军。东北抗联中也不乏女中豪杰,如第五军妇女团指导员冷云,1938年与七名女战友在乌斯浑河畔弹尽援绝后投江殉国,史称“八女投江”,与赵一曼一样,成为东北抗战女性的不朽丰碑。东北抗联面对的是装备精良、补给充足的关东军,以及酷寒与饥饿:严冬气温常降至零下三四十摄氏度,部队缺衣少食、弹药匮乏,常以草根、树皮、棉絮充饥;日伪又实行“归屯并户”、坚壁清野,隔断群众与抗联的联系。就是在这样九死一生的环境里,抗联将士以血肉之躯牵制了大量日军。1940年,杨靖宇在蒙江(今靖宇县)壮烈牺牲,胃肠里只有草根棉絮,令敌人也为之震惊。赵一曼正是这支英雄队伍中一朵傲雪的红梅,与无数抗联将士共同铸就了气壮山河的东北抗战精神。
诗言志:一首《滨江述怀》
赵一曼不仅是一位骁勇的指挥员,也是一位情怀深沉的诗人。她留下的七言诗《滨江述怀》,正是其报国壮志与女儿胸襟的写照:
誓志为人不为家,跨江渡海走天涯。 男儿岂是全都好,女子缘何分外差? 未惜头颅新故国,甘将热血沃中华。 白山黑水除敌寇,笑看旌旗红似花。
诗中“未惜头颅新故国,甘将热血沃中华”一句,道尽了一位革命女性以鲜血浇灌民族新生的赤子之心,至今读来仍令人热血沸腾。这首诗与她后来的绝笔家书,恰如双璧,共同映照出一位母亲兼战士的伟大灵魂。
负伤被俘与坚贞不屈
1935年11月,日伪军对珠河游击区发动大规模“讨伐”。11月22日,赵一曼在掩护部队转移的左撇子沟战斗中身负重伤,在农民家中养伤时被日伪军搜捕俘虏。敌人查明她是抗日联军的重要政治干部后,先以高官厚禄诱降,遭其严词拒绝,继而对她施以惨无人道的酷刑——吊拷、鞭笞、竹签钉指、烙铁烫、电刑等,妄图撬开她的嘴,获取抗日武装的兵力部署与地下组织线索。赵一曼数次昏死,醒来仍怒斥敌人,坚不吐实,只字未露游击队与地下党的机密,敌人叹道“这女人硬得很”。据后来整理的档案记载,敌人对她动用了当时几乎所有残暴的刑具,仍未能从她口中得到半点机密,她的意志之坚,令行刑的特务都暗自称奇。
1936年夏,赵一曼伤情恶化,敌人将她押往哈尔滨医院“治疗”并继续监视。在病房中,她以坚贞气节感动了看守董宪勋与女护士韩勇义,二人决心助其脱险。1936年6月28日深夜,董宪勋背起赵一曼逃出医院,韩勇义资助路费,三人乘车驶向抗日游击区。遗憾的是,敌人发现后紧追不舍,数日后赵一曼在奔逃途中再度被捕。敌人恼羞成怒,加重刑罚,却依旧一无所获,只能把她当作“要犯”秘密处决。这段惊心动魄的逃脱与再捕,更显出她求生续战、誓不死节的钢铁意志。
英勇就义与致子遗书
1936年8月2日,无计可施的敌人将赵一曼押上开往珠河的火车,押赴刑场。在生命最后的时刻,她向敌人要来纸笔,给年仅七岁、寄养在外的儿子宁儿写下字字泣血的绝笔遗书:
“宁儿:母亲对于你没有能尽到教育的责任,实在是遗憾的事情。母亲因为坚决地做了反满抗日的斗争,今天已经到了牺牲的前夕了。母亲和你在生前是永久没有再见的机会了。希望你,宁儿啊!赶快成人,来安慰你地下的母亲!我最亲爱的孩子啊!母亲不用千言万语来教育你,就用实行来教育你。在你长大成人之后,希望不要忘记你的母亲是为国而牺牲的!”
这封浸透着母爱与家国情怀的家书,由敌人收走存档,新中国成立后由其子陈掖贤(宁儿)抄录,方得广为人知。1936年8月2日,赵一曼在珠河(今黑龙江尚志市)小北门外英勇就义,年仅三十一岁。就义前,她高唱《红旗歌》,从容赴死,用生命践行了“为国牺牲”的誓言。那一声枪响,让一个年轻母亲永远定格在历史的丰碑上。三十年后,诗人郭沫若读到这封遗书,亦为之潸然,赞其“有母性之爱,更有国族之魂”。赵一曼以生命证明:在民族大义面前,一位母亲可以柔情似水,也可以坚如磐石。
(来源:Wikimedia Commons,File:Zhao Yiman.jpg)
(来源:Wikimedia Commons,File:Zhao Yiman and her son.jpg)
(来源:Wikimedia Commons,File:Zhao Yiman's letter to her son.jpg)
遗书背后的故事
赵一曼牺牲后,这封遗书随敌伪档案尘封多年。哈尔滨解放后,文物工作者在敌伪档案中发现了这份珍贵文献,几经辗转,才交到陈掖贤手中。早已长大成人的宁儿读着母亲就义前写下的字句,泪流满面。此后,他将母亲的家书抄录多份,让更多人得以诵读这穿透时空的母爱与大义。一封家书,连接起一位母亲与从未谋面的儿子,也连接起一代代中国人对民族气节的敬仰。它后来被收入《重读抗战家书》等读物,成为爱国主义教育的生动教材,被一代代青少年反复诵读。许多读者说,每次读到“不要忘记你的母亲是为国而牺牲的”,都会心头一热——这正是英烈留给后人最珍贵的遗产。
后世纪念
赵一曼牺牲后,其英勇事迹在东北抗日联军与根据地广为传颂,成为激励军民坚持抗战的精神旗帜。1950年,新中国拍摄传记电影《赵一曼》,由演员石联星主演,影片真实再现了女英雄从大家闺秀走上革命道路、直至血沃东北的历程,使“赵一曼”成为家喻户晓的抗日女英雄形象,主演亦凭此片荣获表演奖项。这部影片在新中国成立初期公映时,曾让无数观众泪洒影院,赵一曼由此成为家喻户晓的银幕英雄。
哈尔滨将一条街道命名为“一曼街”;其家乡宜宾建有赵一曼纪念馆,并以其英名命名村庄(一曼村)。为纪念赵一曼等抗联英烈,珠河所在的县于1946年更名为尚志县(今尚志市);哈尔滨烈士陵园安放着她的英灵。2009年,赵一曼被评为“100位为新中国成立作出突出贡献的英雄模范人物”之一。位于黑龙江尚志市的赵一曼烈士纪念馆及其就义地,被列为全国爱国主义教育示范基地,每年有大批干部群众与青少年前往瞻仰。她的形象还出现在纪念邮票、话剧与中小学课本之中,激励着一代又一代人。从东北的白山黑水到巴蜀的翠屏山下,赵一曼的名字早已化作一种精神坐标。
(来源:Wikimedia Commons,File:Zhao Yiman - Changchun Movie Wonderland.jpg)
英名永存
从白山黑水到巴蜀大地,“赵一曼”三个字已成为一种精神的符号——那是不畏强暴、血战到底的英雄气概,是天下兴亡、匹夫有责的爱国情怀,是对革命事业忠贞不渝的坚定信仰。她以三十一岁的青春,诠释了什么是“宁可流血也不低头”的民族脊梁。在今天和平的岁月里,人们依然在课本、在银幕、在纪念碑前,一次次走近这位“红枪白马”的女政委,从她身上汲取前行的力量。习近平总书记曾强调,要铭记一切为中华民族和中国人民作出贡献的英雄们。赵一曼,正是这样一位值得我们永远铭记的英雄母亲。
历史评价
赵一曼是中国共产党领导的东北抗日武装中杰出的女性指挥员与政治工作者。在民族危亡之际,她舍弃骨肉亲情、奔赴白山黑水,以三十一岁的青春热血践行了“为国牺牲”的誓言。她留给儿子的那封遗书,既是革命母亲对儿女最深情的嘱托,也是中华民族不甘屈辱、誓死抗争的生动见证,至今仍被广泛传诵。正如人民英雄纪念碑所昭示的,正是无数像赵一曼这样的英烈以血肉之躯筑起民族脊梁,中国才最终赢得了抗日战争的伟大胜利。赵一曼精神——忠贞不渝的信仰、宁死不屈的气节、舍小家为国家的情怀,已经成为中华民族宝贵的精神财富,跨越时代,历久弥新,永远激励着后来者。在实现中华民族伟大复兴的征程上,这种精神依然闪烁着不朽的光芒。
赵一曼的事迹还被写入中小学语文与历史教材,每逢烈士纪念日,各地都会举行纪念活动。她所体现的“忠诚、坚韧、牺牲、奉献”,与长征精神、延安精神一道,构成红色基因的重要组成部分,激励着一代代建设者在各自岗位上接续奋斗,把爱国之情化为报国之行。
赵一曼的故乡宜宾与殉国地尚志,如今都建起了以她命名的纪念设施,每年清明与烈士纪念日,干部群众、青年学生都会前来献花、瞻仰。她的事迹被写入中小学教材,成为开展爱国主义教育与党史学习教育的鲜活素材。她所代表的东北抗联精神,与长征精神、延安精神、抗战精神一起,构成了中国共产党人精神谱系的重要篇章,激励着后来者在新的长征路上接续奋进。
参考文献
人民网·中国共产党新闻网:《赵一曼写给儿子的一封遗书》,http://dangshi.people.com.cn/n1/2019/0513/c85037-31080777.html
中国军网:《重读抗战家书丨赵一曼致子书(1936年8月2日)》,https://www.81.cn/yl_208589/9888078.html
共产党员网:《赵一曼:舍家卫国的巾帼英雄》,https://www.12371.cn/2025/06/20/ARTI1750403395859467.shtml
央视网:《抗日英雄赵一曼|不负巾帼志 热血沃中华》,https://news.cctv.com/2020/08/21/ARTIlrQ0xwLSUin6Vff9OgCO200821.shtml
百度百科:《赵一曼》,https://baike.baidu.com/item/赵一曼/54546
中文维基百科:《赵一曼》,https://zh.wikipedia.org/wiki/赵一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