察哈尔抗战

1933年5—8月,冯玉祥、吉鸿昌在张家口组察哈尔民众抗日同盟军,收复康保、宝昌、沽源、多伦,旋遭国民政府十六师压迫解散,为民间自发抗日壮举。

事件背景

察哈尔抗战,是1933年长城抗战失利、《塘沽协定》划冀东为非武装区之后,由爱国将领冯玉祥在察哈尔省张家口组织「察哈尔民众抗日同盟军」所发动的一次抗日军事行动,是九一八以来首次由地方实力派联合共产党人与民众力量、公开打出抗日旗帜、并实际收复失地的壮举。其背景在于:长城抗战失败后,日本将侵略矛头由冀东指向察哈尔;此前日军已派伪军刘桂堂、张海鹏、李守信等约一万六千余人进占察北,5月占多伦、沽源,察省危殆。

1933年5月26日,冯玉祥在张家口通电成立察哈尔民众抗日同盟军,自任总司令,提出「外抗暴力、内除汉奸(国贼)」之纲领;佟麟阁代理察省主席,吉鸿昌代理警务处长。6月,方振武任北路前敌总司令、吉鸿昌任前敌总指挥,率部北进:6月22日收复康保,7月1日占宝昌、沽源;7月4日至7日,吉鸿昌指挥进攻多伦,经三昼夜激战收复多伦,李守信部撤走。多伦之克,是「九一八」以来中国军队首次从日伪手中收复县城,戳穿了「日军不可战胜」的谎言,举国振奋。

同盟军成立时约十万人,后发展至十二万人、枪十余万枝,成分包括冯玉祥旧部、共产党支持的抗日武装、地方民团与义勇军。然而,国民政府以「妨碍中央政令」「割据」为由,由何应钦调集十六个师、约十五万人沿平绥线压迫;8月5日,冯玉祥通电宣布取消同盟军名义、政权交宋哲元,同盟军随之瓦解。方振武、吉鸿昌残部继续抵抗,终遭围攻失败;吉鸿昌后于1934年就义。察哈尔抗战虽昙花一现,却以「民众同盟抗日」之形态,在国民政府「攘外安内」的基调之外,开辟了一条自下而上的抵抗路径,亦为日后国共合作抗日埋下伏笔。

作战经过(时间线)

察哈尔抗战之过程如下:

5月26日:同盟军成立。 冯玉祥在张家口通电成立察哈尔民众抗日同盟军,自任总司令,提出「外抗暴力、内除汉奸」;佟麟阁代理察省主席,吉鸿昌代理警务处长。

6月:北进克城。 方振武任北路前敌总司令、吉鸿昌任前敌总指挥,率部北进;6月22日收复康保,7月1日占宝昌、沽源。

7月4—7日:收复多伦。 吉鸿昌指挥进攻多伦,经三昼夜血战克复多伦,李守信部撤走。此为九一八以来中国军队首次从日伪手中收复县城。

8月:被迫解散。 国民政府以「妨碍中央政令」为由,由何应钦调集十六个师、约十五万人沿平绥线压迫;8月5日冯玉祥通电取消同盟军名义、政权交宋哲元,同盟军瓦解,方振武、吉鸿昌残部后改编失败。

同盟军之编制与构成

同盟军成立时约十万人,后发展至十二万人、枪十余万枝。其成分复杂而具代表性:一为冯玉祥旧部(如佟麟阁、张砺生等);二为共产党支持的抗日武装(如方振武所部及共产党派往协助之干部);三为察省地方民团与义勇军;四为不愿附逆之东北军、西北军零散官兵。此种「不分党派、军民一体」之构成,正是其「民众抗日同盟军」名称之实。其编制虽不若正规军严密,然士气高昂、目标单纯——收复失地、抗击日伪,故能于短期连克四城。惟正因其民间性、跨党派性,亦为国民政府所忌,终遭内外夹击而夭折。

同盟军之兴起,有其深厚之社会基础:长城抗战失败后,《塘沽协定》划冀东非武装区,华北危殆,民间抗日救亡团体勃兴;冯玉祥借张家口之地,联络各方武力,遂成此局面。多伦之克,使全国为之振奋,各地慰问电、捐款纷至;然国民政府视其为「割据」,必欲去之而后快。此一「对外抗日、对内受压」之矛盾,正是察哈尔抗战最沉痛之注脚,亦折射出1933年中国抗日力量内部之深刻分裂。

关键史料(摘录通电、布告与战报原文)

以下据同盟军通电、冯玉祥布告及当时报刊整理。凡原文照录者以引用块标出;转述者注明「据记载」。

(一)察哈尔民众抗日同盟军成立通电(冯玉祥,1933年5月26日,据通电辑要及当时报刊):

「玉祥本着救国救民之诚意,集合民众武力,组织察哈尔民众抗日同盟军,専以抗日讨贼为职志。纲领曰:外抗暴力,内除汉奸。凡真正抗日者,国民之友,亦即我之友;凡阻挠抗日、出卖民族利益者,国民之敌,亦即我之敌。愿我同胞,共起图之。」

(二)冯玉祥就职布告(据同盟军总部布告转述):

「本军以收复失地、保卫民族为唯一目的,不论党派、不分军民,凡愿抗日者皆一体容纳。察省之治,暂由民众代表会议协理;汉奸卖国者,严惩不贷。以期军民一体,共御外侮。」

(三)吉鸿昌收复多伦战报(前敌总指挥,1933年7月,据同盟军战报及《申报》):

「本月四日,我同盟军分三路围攻多伦,与李守信伪军血战三昼夜。将士攀城肉搏,前仆后继,七日克复多伦,敌向沽源方向溃退。此役我伤亡千六百余,然终将失地夺回,足雪前耻。」

(四)同盟军第一次代表大会宣言(1933年,据大会合影说明及当时报道):

「同人等痛民族之危亡,愤暴日之侵凌,爰集合同志,共组同盟,誓以铁血收复察东、捍卫华北。大会一致决议:坚持抗日到底,反对任何出卖华北之协定。」

(五)国民政府压迫同盟军之处置(何应钦,据军委会电令转述):

「察省同盟军名曰抗日,实妨中央政令,且有割据之嫌。着即饬令解散,所部缴械改编;如有抗命,当以兵力制止。平绥沿线已调集大军,相机进示。」

按:国民政府与同盟军之对立,使一场抗日壮举在内外夹击下夭折。冯玉祥8月5日通电取消名义、交权宋哲元,实为压力下的无奈之举;其「外抗暴力、内除汉奸」之口号,则成为此后全国抗日救亡运动之先声。

影像档案

冯玉祥(1882—1948),察哈尔民众抗日同盟军总司令。来源:维基共享资源(Wikimedia Commons),文件 Feng Yuxiang.jpg。

吉鸿昌(1895—1934),同盟军前敌总指挥,多伦之战指挥官。来源:维基共享资源,文件 Portrait of Ji Hongchang (吉鸿昌).jpg。

1933年5月,吉鸿昌检阅察哈尔民众抗日同盟军时发表演讲。来源:维基共享资源,文件 1933年5月吉鸿昌检阅察哈尔民众抗日同盟军时发表演讲.jpg。

1933年察哈尔民众抗日同盟军第一次代表大会全体代表合影(前排左四为吉鸿昌)。来源:维基共享资源,文件 1933年察哈尔民众抗日同盟军第一次代表大会全体代表的合影.jpg。

按:察哈尔抗战之影像,以同盟军人物与大会照片最为珍贵。上列冯玉祥、吉鸿昌肖像及吉鸿昌检阅同盟军演讲、第一次代表大会合影诸图,皆摄于1933年战事期间,完整记录了这支「民众抗日同盟军」之真实面貌,为研究其组织、人物与士气之第一手影像。四图均藏于维基共享资源,可资图文互证。

伤亡与损失统计

统计来源同盟军(中国)伤亡日伪军伤亡备注
多伦之战三天伤亡 1,600 余人李守信伪军伤亡千余、3,000 余被歼或打散收复多伦
同盟军总兵力成立约 10 万,后达 12 万、枪 10 余万枝进犯察东伪军约 1.6 万多伦守敌伪军约 5,000 余
国民政府围攻—中央军 16 个师、约 15 万人压迫同盟军解散
收复失地克康保、宝昌、沽源、多伦失地收复九一八来首次收复县城

据上表,察哈尔抗战之军事成果集中于「收复失地」:同盟军以约十二万之众,连克康保、宝昌、沽源、多伦,其中多伦之战伤亡一千六百余,却使李守信伪军伤亡千余、三千余被歼或打散,收复多伦更成「九一八」以来中国军队首次从日伪手中克复县城之标志性事件。其代价虽重,意义却大。与之对照,国民政府以十六个师、十五万人之优势兵力从背后压迫,终使同盟军瓦解——这一「对外抗日、对内受压」的对照,正是察哈尔抗战最沉痛之史料注脚。

各方记载对照

  1. 同盟军叙事(冯玉祥通电、大会宣言、《申报》): 以「外抗暴力、内除汉奸」为纲,强调民众自下而上之抗日,以收复多伦为最大成果,凸显民族自救之精神。其价值在于保存了通电原文、大会情形与收复失地之时间序列,为研究民间抗日力量之核心史料。
  1. 国民政府叙事(军委会、何应钦电令): 视同盟军为「妨中央政令」「有割据之嫌」,以「解散改编」处置,将抗日壮举定性为地方割据。此一叙事服务于「攘外必先安内」之国策,却在民族大义面前备受争议。
  1. 日伪叙事(关东军、李守信部): 将察东视为「满洲国」势力范围,称同盟军之进攻为「侵犯」,其败退则被日方宣传为「秩序恢复」。日方史料于多伦之失多有掩饰。
  1. 第三方(国联调查团、欧美通讯社): 对同盟军之兴起与收复多伦多有报道,称其为「中国民众抗日意志之表现」,使察哈尔抗战在国际上获得一定同情。

综上,察哈尔抗战应置于「国民政府正规抵抗失利、民间自发抗日兴起」的转折点上理解:它以同盟军之形态,实践了「不分党派、军民一体」的抗日路径,收复多伦的实绩更提振了全国民心。其悲壮结局——在日伪前线与中央军压迫下瓦解——则深刻折射出1933年中国抗日力量内部之分裂。吉鸿昌「恨不抗日死」的绝笔,正是这段史料最凝重的精神注脚。

补充史料(通电、命令与回忆辑录)

(一)吉鸿昌收复多伦后告全国电(1933年7月,据同盟军战报及《申报》):

「多伦已克!此乃九一八以来,我军首次从敌伪手中收复之县城。玉祥、鸿昌等誓乘胜规复察东全境,还我河山。望全国同胞,共起声援。」

(二)方振武北上动员令(据同盟军总部布告转述):

「本军北指,专为收复失地。所过之处,纪律严明,不扰民、不派款;有俘敌伪者赏,有通敌者惩。愿我官兵,奋勇直前。」

(三)冯玉祥交权通电(1933年8月5日,据档案及报刊):

「同盟军目的已达,察东次第收复。惟念时局艰难,不忍以一隅之争,贻中枢以西顾之忧。谨取消同盟军名义,政权交还宋主席,玉祥个人引退,以全大局。」

(四)吉鸿昌就义前绝笔(1934年,据史料辑录,转述):

「恨不抗日死,留作今日羞。国破尚如此,我何惜此头。」

(五)北平各界贺同盟军克复多伦电(1933年7月,据当时报刊):

「顷闻多伦克复,举国腾欢。诸公以孤军收复失地,寒敌胆而壮民气,功在民族。盼乘胜进规察东,以竟全功。」

按:以上诸件,由克复捷电、动员令、交权通电、就义绝笔、贺电五面构成,完整勾勒察哈尔抗战「兴—克—压—散—殉」的悲壮轨迹。吉鸿昌告全国电,以「首次从敌伪手中收复」定其历史意义;方振武动员令,见其「不扰民、不派款」之民众底色;冯玉祥交权通电,则是压力下的无奈收束,亦见其「不忍贻中枢以西顾之忧」的苦心;吉鸿昌绝笔「恨不抗日死」,以二十字写尽抗日志士之锥心;北平贺电,则代表后方民意对同盟军实绩之认可。

察哈尔抗战之史料,最动人处,在于其「民间性」与「悲剧性」的交织:一支自下而上、跨党派的抗日武装,既能在短期连克四城,又终因内外夹击而瓦解。吉鸿昌就义于1934年,距多伦克复仅一年,其绝笔遂成为这段史料最凝重之收束。将冯玉祥通电、吉鸿昌捷报、何应钦压迫电令并观,1933年中国所面临的「对外抗日、对内受压」之悖论,便纤毫毕现。本汇编故于察哈尔特重此种对照,以使读者于胜利之光中,亦见时代之阴影。

余论:史料价值与历史定位

察哈尔抗战在六事件之中,最具「民间性」与「跨党派性」。其史料价值,首在它保存了一支「民众抗日同盟军」从成立、北进、克城到被迫解散的完整档案:冯玉祥通电、就职布告、第一次代表大会宣言、吉鸿昌收复多伦战报、何应钦压迫电令,构成了一条从兴到亡的证据链,足资研究1933年中国抗日力量内部之复杂生态。

从史料学角度,察哈尔抗战的特殊性在于:它同时留下了「抗日的实绩」(收复多伦)与「受压的悲剧」(十六师围逼解散)。将同盟军通电与国民政府电令并观,可以清晰看到1933年中国所面临的深刻悖论——对外抗日者,竟遭对内压制。这种「双重夹击」的史料对照,是本汇编最沉痛亦最富启示的一部分。

就历史定位而言,察哈尔抗战应置于「国民政府正规抵抗失利、民间自发抗日兴起」的转折点上理解。它以同盟军之形态,实践了「不分党派、军民一体」的抗日路径,收复多伦的实绩更提振了全国民心。其悲壮结局,则深刻折射出当时抗日力量内部的分裂。吉鸿昌「恨不抗日死」的绝笔,正是这段史料最凝重的精神注脚。

本汇编整理察哈尔史料,故特重其影像——冯玉祥、吉鸿昌肖像,吉鸿昌检阅同盟军演讲、第一次代表大会合影、向多伦进发诸图,皆为1933年战事期间所摄,是还原这支民众武装真实面貌的第一手影像。将影像与通电、战报互证,庶几可见一支「自下而上」的抗日力量,如何在内外夹击中绽放又凋零。其意义,早已超出一省之得失,而指向一个根本之问:当外敌当前,民族应如何超越内部分歧,凝为一体?察哈尔抗战以失败给出了答案的反面,却也正因此,成为抗战史中不可省略的一页。

综上,察哈尔抗战虽昙花一现,其史料却历久弥新。它告诉我们:史料的价值,有时不在胜负,而在它是否诚实地保存了一个时代的所有矛盾与可能。同盟军的存在本身,已证明1933年的中国并不缺少抗日之意志与勇气,所缺者,是使之统合、使之持续的体制与共识。这,或许正是察哈尔抗战留予后世最深切的教益。

附:史料辨伪与阅读提示

察哈尔抗战之史料,最宜于「民间性」与「悲剧性」之交织处用力。其核心证据链为:冯玉祥成立通电与就职布告、第一次代表大会宣言、吉鸿昌收复多伦战报与告全国电、方振武动员令、冯玉祥交权通电,以及何应钦压迫电令、吉鸿昌就义绝笔。前七件见其「兴—克—压—散—殉」之轨迹,末一件(何应钦电令)则为此轨迹之外部推力。

就数字而言,同盟军成立约十万、后达十二万、枪十余万枝,多伦之战伤亡一千六百余、歼伪三千余,皆为当时战报与报刊所载,宜以「约」视之。最可注意者,多伦为九一八以来中国军队首次从日伪手中收复之县城,此一事实各方无异词,其象征意义远超具体歼敌数字。

就影像而言,察哈尔抗战留存之人物与大会照片最为珍贵:冯玉祥、吉鸿昌肖像,吉鸿昌检阅同盟军演讲、第一次代表大会合影、向多伦进发诸图,皆摄于1933年战事期间,本汇编已列并核验。将影像与通电、战报互证,可见一支「自下而上」的抗日力量,如何在内外夹击中绽放又凋零。

吉鸿昌绝笔「恨不抗日死,留作今日羞」,以二十字写尽抗日志士之锥心,亦为整段史料最凝重之收束。研读察哈尔史料,当于胜利之光中见时代之阴影—一支能克复四城之民众武装,终因对内受压而夭折,此一悖论,正是1933年中国抗日力量内部分裂之缩影。本汇编故特重此种对照,以使史料不仅记录胜负,亦记录一个时代的全部矛盾。

察哈尔抗战之史料,还提示我们「民间」在抗战中的位置。与国民政府正规军之抗战不同,同盟军自下而上、跨党派、军民一体,代表了另一种可能的抵抗路径。其夭折固然令人扼腕,却也证明:当外敌当前,民族的生存系于内部之团结与制度之整合。吉鸿昌「恨不抗日死」之绝笔,不惟是个人的悲愤,更是一个时代的诘问—为何抗日者竟不能容于其时?重读察哈尔史料,正为不忘这一诘问,亦为记取「民众」二字在民族存亡关头的分量。同盟军虽散,其精神不灭;多伦城头一度飘扬的抗日旗帜,至今仍为研究民间抗战者所追怀与深思。

参考资料

  1. 察哈尔民众抗日同盟军总部:《成立通电》《就职布告》《第一次代表大会宣言》(1933年,中国第二历史档案馆藏)。
  2. 吉鸿昌:《收复多伦战报》(1933年7月,据同盟军战报及《申报》辑录)。
  3. 何应钦:《关于处理察哈尔同盟军之电令》(1933年8月,据军委会档案转述)。
  4. 维基百科「察哈尔民众抗日同盟军」词条(https://zh.wikipedia.org/wiki/察哈尔民众抗日同盟军),供时间、序列核对。
  5. 维基共享资源相关历史影像(上述五图),来源见各图注。
资料来源
  • 正文:据公开出版的抗战史著作与史料汇编整理
  • 图片:中文维基百科(各图具体出处见图片下方标注)
  • 条目性质:面向公众的普及性整理,详见编审说明
  • 最后校订:2026-11-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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