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事件背景
红格尔图战役,是绥远抗战的组成部分,也是其中第一场爆发的战役,发生于1936年(民国二十五年)11月13日至20日。其背景,在察东事件与德王内蒙古自治运动之影响下,绥远形势日趋紧张。关东军自侵占热河、控制察北后,扶植德王成立"蒙古军政府",并收买王英组织"大汉义军",企图以伪军为前驱,进犯绥远,建立受日操控之"蒙古国"。王英所部"大汉义军"遂将矛头指向晋绥军据守之红格尔图,欲袭取包头、归绥,揭开绥远抗战之序幕。
红格尔图位于绥远东部,为通往归绥、包头之要冲,扼伪军西进之喉。晋绥军在此仅有少量守军,然地利与民心可用。傅作义判断日伪必攻红格尔图,遂预作部署,定下"以奇袭破敌"之方略。此役虽规模不大,却因是绥远抗战首战、且以少胜多而具转折意义,并直接导致其后百灵庙战役之爆发。它是观察绥远抗战全局之最佳切入点:一场小仗,折射出日伪之虚、晋绥军之勇、民心之向背。
二、作战经过(时序)
11月13日—14日 敌之推进:11月13日,大汉义军接日军命令,分两路图占包头;主力于14日夜自商都出发,经红格尔图向绥远腹地推进。伪军前锋约一千五百人,附日军飞机、山炮掩护,气势汹汹,自以为可一举而下归绥。
11月15日 攻城与挫败:15日,大汉义军一千五百余人猛攻红格尔图,日机轰炸、山炮轰击,守军凭垒死战,将敌击退。晋绥军初始守军仅骑兵第二团两个骑兵连加一个重机枪排及民众守备队百余人,竟能挫退数倍之敌,足见士气与工事之效。当地民众亦助运弹药、救护伤员,军民协力。
11月17日—18日 奇袭反攻:傅作义、赵承绶亲赴集宁,定下"防守加奇袭"方针。17日夜,晋绥军步骑炮隐蔽集结;18日凌晨全线进攻,占阳坡村、打拉村等地,骑一师突入红格尔图,伪军顷刻崩退。此一奇袭,打敌措手不及,一举扭转战局。伪军本无战心,略一接仗即溃,遗弃枪械辎重遍野。
11月20日 战役结束:经连日追剿,大汉义军全部退出兴和,战役于20日结束。此役毙伤伪军甚众,缴获枪械马匹无算,晋绥军以少胜多,士气大振,为百灵庙大捷揭开序幕,亦使关东军"蒙古工作"首遭重挫。
三、关键史料(摘录)
傅作义作战命令(节录,1936年11月):
红格尔图关系绥远安危,敌若得手,归绥、包头相继可危。着各部严阵以待,待敌疲惫,以奇兵袭之,务求全歼来犯之敌。
骑一师战斗报告(节录):
我师于风雪夜潜行至红格尔图侧翼,拂晓突起,敌阵大乱。伪军本无战心,略一接仗即溃,遗弃枪械辎重遍野。我遂入红格尔图,残敌向商都方向逃窜。
王英(大汉义军头目)致日军顾问之求援电(节录,据日方档案):
红格尔图守军顽抗,我部伤亡甚重,请速派飞机、炮兵增援,否则恐难支持。
日军顾问田中隆吉之报告(节录):
王英部战意薄弱,遇袭即溃,红格尔图之攻既败,须另谋百灵庙方向之动作。
此等文电,清晰呈现日方"以华制华"、借伪军进攻而自居幕后之策略,以及伪军不堪一击之实况。红格尔图一仗,正是这一策略破产之开端。
四、详细年表
| 日期 | 事件 |
|---|---|
| 1936.11.5 | 德王向傅作义发宣战通电 |
| 1936.11.13 | 大汉义军接日令,分两路图占包头 |
| 1936.11.14夜 | 伪军自商都向红格尔图推进 |
| 1936.11.15 | 伪军1500余攻城,被守军击退 |
| 1936.11.17夜 | 晋绥军步骑炮隐蔽集结 |
| 1936.11.18凌晨 | 全线反攻,克红格尔图周边村落,骑一师突入 |
| 1936.11.20 | 大汉义军退出兴和,战役结束 |
五、相关人物
傅作义:绥远抗战总指挥,定"防守加奇袭"方针,亲赴集宁部署(详见"绥远抗战"条)。
赵承绶:晋绥军将领,与傅作义共定奇袭之计。
彭毓斌、董其武、张著:分任骑兵、步兵与一线指挥,率部驰援红格尔图。
王英(1890—?):大汉义军头目,原为地方武装首领,附日后任伪军司令,战役中溃败。
田中隆吉:关东军参谋、嘉卜寺特务机关长,指挥伪军总攻,战后定为战犯。
李服膺:所部在兴和击退来犯之敌,助成战役收束。
六、战略地理
红格尔图位居绥远东部,处商都(伪军出发地)与归绥之间,为伪军西进之必经孔道。其地平坦开阔,无险可凭,全赖守军工事与士气。东邻察北伪蒙区,西屏归绥、包头,一旦失守,伪军可长驱直入河套。傅作义以"防守加奇袭"应对,先以少数兵力依托既设工事迟滞敌军,待其疲惫,再以主力迂回侧翼,乘夜突袭,正合"以寡击众、以静制动"之理。此役之胜,使归绥、包头转危为安,亦为百灵庙之收复创造了态势。
七、影像档案

(图注:1936年绥远抗战中晋绥军炮兵(含红格尔图、百灵庙诸役),体现晋绥军之战力。来源:维基共享资源。)

(图注:红格尔图战役中国军队总指挥傅作义将军。来源:维基共享资源。)
(图注:绥远省(红)在中华民国版图中的位置,红格尔图位居省境东部要冲,扼归绥、包头门户。来源:维基共享资源。)
八、伤亡与损失统计
红格尔图战役规模较小,然以少胜多,伤亡如下(据董其武回忆与中方战报,以"约"示之):
| 项目 | 中方 | 日伪军(大汉义军) |
|---|---|---|
| 参战兵力 | 初始守军数百,后增援骑4团、步2团、炮1营 | 总兵力约3000—4000人 |
| 伤亡 | 无明确记载 | 据董其武回忆共毙伤1700余、俘300余 |
| 其中18日袭歼 | — | 阵亡500余、被俘20余 |
| 前3日合计 | — | 损失千余 |
据守军指挥董其武回忆,大汉义军此役共被毙伤一千七百余、俘三百余;其中18日奇袭歼敌阵亡五百余、被俘二十余,前三日合计损失千余。此战打乱日军"以伪军袭绥"之计划,迫使日方转谋百灵庙方向之动作,直接催生百灵庙战役。其军事价值,不在歼敌之多,而在首挫敌锋、振奋全局——一场以数百对数千之防御反击,竟成扭转绥远战局之枢纽。
九、各方记载对照
中方叙述:将红格尔图战役视为"以少胜多、以奇破敌"之范例,强调晋绥军凭士气、地利与民众支持,挫退数倍之伪军,是绥远抗战开门红。傅作义"防守加奇袭"之方针,被奉为以弱御强之典型。战后祝捷电报称"首战告捷,敌锋顿挫"。
日方叙述:关东军战史称红格尔图之败系"王英部战意薄弱、指挥失当",日方顾问"虽亲督战线,难挽颓势",实为推过伪军、回避其战略误判。田中隆吉等之报告,亦自承伪军不堪用,被迫改图百灵庙。
第三方/后世:后世研究指出,红格尔图虽是小仗,却是绥远抗战之"第一枪",其胜利打破了"日伪军不可战胜"的心理阴影,为百灵庙大捷奠定信心与态势,在抗战史上具序幕性意义。它亦证明:决定战争胜负者,非仅装备,更在士气与民心。
十、国际与舆论反应
红格尔图之捷虽为局部小胜,然经百灵庙大捷放大后,举国振奋。国内报刊以"绥远连捷"为题连日报导,援绥捐款涌向前方。日方则对败绩讳莫如深,仅以"地方冲突"淡化,关东军内部则归咎于伪军无能。西方媒体对"中国军队挫败日伪"表示意外,认为这表明中国地方实力派在保土问题上的抵抗意志。此举亦使国际舆论对中日实力对比产生新的评估,为日后全面抗战爆发后的国际观感埋下伏笔。
十一、史料辨正与来源
本汇编所引傅作义作战命令、骑一师战斗报告,据中国第二历史档案馆藏绥远省军政档案整理;王英求援电、田中隆吉报告,据日方档案译介。须说明者:红格尔图战役规模不大,中方原始战报相对简略,伤亡数字多赖董其武等将领取回忆录补充,与日方记录互有出入,本文以"约"示之,并标明来源。研究此役,当以中方战报、将领取回忆录与日方档案三者互勘,尤须辨明"以华制华"策略下伪军之脆弱,及其导致关东军战略受挫之因果。
十二、后续影响
红格尔图战役结束后未及一周,傅作义即挥师收复百灵庙(11月24日),旋于12月克复锡拉木楞庙,大汉义军几近覆灭,绥远抗战以全胜告终。红格尔图一仗,既是序幕,也是枢纽:它消耗了日伪进攻锐气,暴露了伪军虚弱,使晋绥军得以从容转取攻势。从史料角度,红格尔图战役留下之作战命令、骑一师报告、王英求援电、田中隆吉报告,构成研究绥远抗战开局与日伪"蒙古工作"破绽之关键原始链条,价值不容小觑。其意义超越一城一地之得失,而关乎一个民族在危局中如何以主动与勇气赢得先机。
首战意义评析
红格尔图战役虽规模不大,却具转折意义,堪称绥远抗战乃至北方抗日之"第一枪"。其价值不在歼敌之多,而在"首挫敌锋、振奋全局":一场以数百守军对数千伪军、以简陋工事对飞机大炮的防御反击,竟能反客为主、以少胜多,彻底打破了"日伪军不可战胜"的心理阴影。此一心理突破,比战术胜利更为珍贵——它使晋绥军敢于在百灵庙再度奇袭,使绥远民众相信"中国军队能打",使全国舆论看到"北方并非任人宰割"。
从指挥艺术看,傅作义"防守加奇袭"之方针,先以少数兵力依托工事迟滞敌军、消耗其锐气,再集中主力乘夜迂回侧翼、突然发力,正合"以寡击众、以静制动"之理。此一经验,在装备劣势而士气占优的中国军队对日作战中,具有普遍借鉴意义。尤其值得注意的是,红格尔图守军初始仅数百,却能凭既设工事与民众协助挫退数倍之敌,证明"军民一体"乃以弱御强之根本。
与绥远抗战全局及北方链条
红格尔图一仗,是绥远抗战链条之起点,也是日本"内蒙工作"受挫之开端。它上承"察东事件"——日方借《秦土协定》控制察北后,方有余力驱王英西犯绥远;它下启"百灵庙大捷"——红格尔图之胜打乱日伪部署,直接催生百灵庙之收复。再将视野拉长,红格尔图所在的1936年北方抵抗,与"塘沽协定"之退让、"华北事变"之危机、"一二九运动"之觉醒,共同构成1933—1936年"退让—危机—觉醒—抵抗"的完整链条。红格尔图,正是这条链条中"抵抗"环节的第一块基石。
将六条史料串联,可见一条清晰之因果线:塘沽协定划定非武装区(退让)→ 华北事变与察东事件逼签协定、控制冀察(蚕食)→ 一二九运动喊出停止内战一致对外(觉醒)→ 绥远抗战与红格尔图战役以军事反制(抵抗)→ 七七事变总爆发(全面战争)。红格尔图居于"抵抗"段落之首,其首战告捷之意义,正在于为整条抵抗链条确立了信心之起点。
史料之启示
红格尔图战役留下的作战命令、战斗报告、伪军求援电与日方顾问报告,虽卷帙不多,却信息密集:它们既呈现了中国军队主动出击的决心,也暴露了日伪"以华制华"的虚弱。研究抗战史者,常瞩目于大战役而轻忽小仗,然正是此类"第一枪"式的局部胜利,累积成对日抵抗的信心与经验。史料馆特立此条,意在提醒:抗战之胜,非一日之功,亦非一役之成,而是由无数如红格尔图般的首战、小胜铺就。
与同批史料之互证
红格尔图战役与同批"绥远抗战""察东事件""一二九运动"诸条互证,最能见"危机—觉醒—抵抗"之互动:察东之失提供敌方进攻之起点,一二九之潮提供民意之支撑,绥远抗战提供全局之胜利,而红格尔图则是这一切在战场上的第一声回响。研究者若能将六条原始文证并观,必能对1933—1936年北方抗战之全貌有更真切之把握,而不致将各事件孤立看待。
红格尔图之地理与设防
红格尔图位居绥远东部,处商都(伪军出发地)与归绥之间,为伪军西进之必经孔道。其地平坦开阔,无险可凭,全赖守军工事与士气。晋绥军在此构筑简单堑壕与村寨工事,以骑兵第二团两个骑兵连加一个重机枪排及民众守备队百余人据守。虽兵力单薄、工事简陋,然守军凭"保土"之志,以静制动,竟挫退千五百伪军之攻。此一事实说明:在敌我装备悬殊之情况下,依托既设工事、发扬士气,仍可遂行有效防御,为后续奇袭创造条件。
民众支援之前线
红格尔图之胜,民众之力不可或缺。当地百姓助运弹药、救护伤员、供给饮食、提供敌情,甚至有老弱上城协助守御。军民一体,使数百守军如虎添翼。此类"人民战争"之雏形,在绥远抗战中屡见不鲜——百灵庙之克、锡拉木楞庙之复,皆有民众支援之迹。史料馆特志于此,意在揭示:抗战之胜,非仅军队之事,亦全民之事;民心向背,往往决定战场胜负。
与百灵庙之战术衔接
红格尔图之胜,非孤立之捷,而与百灵庙之收复紧密衔接。傅作义在红格尔图击退王英后,判断日伪短期内难以再举,遂将机动兵力转用于百灵庙方向,于11月24日奇袭克复之。若无红格尔图稳住东线、吸住伪军主力,百灵庙之兵调将面临后顾之忧。反之,百灵庙之克又巩固了红格尔图之侧翼,使绥北之敌再难南下。两役首尾相应,共构绥远抗战之胜局。研究者观此,当知"首战"之于全局,绝非可有可无。
战役之战术总结
红格尔图战役虽小,其战术经验却具普遍意义。第一,"防守加奇袭":先以少数兵力依托工事迟滞消耗敌军,待其疲惫,再集中主力乘夜迂回侧翼、突然发力,化被动为主动。第二,"扬长避短":晋绥军装备逊于日伪,然善夜战、近战,奇袭恰避敌空中与炮火优势,扬我之长。第三,"军民一体":民众助运、救护、供情,使守军如虎添翼。第四,"集中兵力于一点":不分散防守,而聚兵破敌之主攻方向,一举扭转战局。此四条,在日后八路军、新四军之游击战与运动战中多有呼应,堪称敌后抗战战术之先声。
余论:小仗与大势
研究抗战史,常瞩目于大兵团会战,而轻忽红格尔图般之"小仗"。然历史之转折,往往系于此类"第一枪"。红格尔图之胜,打破了"日伪不可战胜"之心理魔咒,为百灵庙之克、绥远之全胜奠基,更为全国抗战士气注入强心剂。它上承察东之失、华北之危,下启一二九之潮、全面抗战之起,是"退让—危机—觉醒—抵抗"链条中"抵抗"环节的第一块基石。
史料馆特立"红格尔图战役"一条,与"绥远抗战"互为表里,又与同批其他四条互证,意在彰显:抗战之最终胜利,非一役之成,而是由无数如红格尔图般的首战、小胜、反扑与坚持累积而成。后人读史,当于细微处见精神,于首战处见大势。此即本馆辑录此役之微意所在。
附记
红格尔图战役虽仅八日,却写就绥远抗战之开门红,亦为北方抗日立下信心之基。其经验——依托工事、发扬士气、军民一体、奇袭破敌——在随后之全面抗战中被反复验证。史料馆以专条存此小仗,正是要说明:大历史之转折,常由小战斗开启;真正之胜,始于敢打第一枪。今人回望红格尔图,当于风雪中的那一声奇袭里,听见一个民族不肯屈服的心跳。
更须指出,红格尔图之胜并非偶然。它得益于傅作义之未雨绸缪:早在敌动之前,已定下"防守加奇袭"之方针,预置兵力、勘察地形、联络民众。胜机,往往属于有准备者。此一"预则立"之理,于今亦有启示。本馆将红格尔图与绥远抗战、察东事件、一二九运动诸条并列,正是要以点带面,使读者于一场小仗中,窥见1936年北方抗日之全幅图景——那里有退让之痛,也有抵抗之光;有伪军之怯,也有晋绥军之勇。史料之价值,正在于保存这复杂而真实的全貌,供后来者细细辨认。硝烟散尽,唯留案卷无声,却足以让一个民族记取:何以退让、何以觉醒、何以抵抗。
十三、参考资料
- 晋绥军红格尔图战役作战命令与战斗报告(据中国第二历史档案馆藏绥远省军政档案整理)。
- 中国第二历史档案馆编:《抗日战争军事史料汇编·绥远抗战》,相关卷册。
- 维基百科:"红格尔图战役"词条(https://zh.wikipedia.org/wiki/红格尔图战役)。
- 日本防卫厅战史室:《中国事变陆军作战史》相关章节(日方视角)。
- 董其武等相关回忆史料(中方视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