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条目为"原始史料汇编"性质,侧重收录当时通电、命令、当事人回忆、影像档案与各方统计对照,不作百科综述。凡数字无可确证者,以"约""据记载"标识;引用通电、日记、回忆均注明出处,原始档案文字以馆藏为准。
一、事件背景
百灵庙战役发生于中华民国二十五年(1936年)11月20日至24日,地点在绥远省北部百灵庙一带(今内蒙古自治区包头市达尔罕茂明安联合旗)。此役为绥远抗战中规模最大的战斗,也是七七事变全面爆发前,中国军队对日伪势力一次主动出击并告大捷的战例,被时人与后世称为"百灵庙大捷"。
百灵庙(蒙古语意为"圣地的庙")地处阴山北麓、乌兰察布草原南部,是内蒙古西部汉蒙交易繁盛之区,亦为通新疆、外蒙古及河西之要冲,扼平绥铁路以北之咽喉。自九一八事变日本侵占东北后,其"满蒙政策"步步西推。1933年《塘沽协定》、1935年《何梅协定》与《秦土协定》相继订立,中央军与国民党党部被迫撤出冀、察,华北门户洞开,日本得放手经营内蒙古。
在此背景下,日本关东军以"满蒙"为生命线,策动内蒙古各盟旗脱离中国。1936年春,在关东军特务机关长田中隆吉等人直接操纵下,德穆楚克栋鲁普(通称德王)于化德成立"蒙古军总司令部",旋改称"蒙古军政府",以百灵庙为对绥蒙侵略之补给、训练与指挥基地,屯驻伪蒙军并派驻日本顾问,积谷屯粮、储备弹药,意在以此为跳板进窥绥远,进而打通绥远—宁夏—甘肃通道,切断中国与苏联之陆上联系。
当时日本方面误判中国军队不敢主动进攻百灵庙,以为绥远省主席傅作义慑于关东军声威必取守势,故守备相对倚仗既设阵地而疏于外线警戒。傅作义则于11月红格尔图之战击退伪军王英部后,即着手部署奇袭百灵庙,决心拔除这一伪蒙军核心据点。11月20日前后,晋绥军完成集结与机密作战计划,24日晨一举克复百灵庙,其后又击退大汉义军多次反扑,并促成金宪章等部倒戈,为随后的锡拉木楞庙(希拉穆仁庙)战役与绥西作战铺平道路。
百灵庙之胜,打破"日军不可战胜、伪蒙不可摧"之心理,极大地鼓舞了全国抗日士气,并直接促成了1936年冬席卷全国的"援绥运动"——平津、上海、南京等地民众募集寒衣、款项、药品送往绥远前线,形成全面抗战前最具规模的民间救亡热潮之一。
二、战前态势与双方企图
日伪方面:以关东军为后台,德王"蒙古军政府"所辖之蒙古军第7师(穆克登宝部)、德王直属蒙古队,以及王英之"大汉义军"、李守信部等,构成伪蒙军主力。百灵庙由蒙古军第7师约1800人会同德王蒙古队700余驻守,另有日本军官40至50人担任顾问与督战,总兵力约3000人。其企图在固守百灵庙这一前进基地,俟机大举西犯绥远腹地。
中国方面:绥远省主席兼晋绥军主将傅作义,辖步兵、骑兵诸旅。其企图在"先发制人",趁伪蒙军立足未稳、外线空虚,以奇袭手段拔除百灵庙,挫败日伪西进之图,并振作民心士气。作战指导强调秘密、迅速、突然,避免旷日持久之阵地消耗。
三、关键史料(摘录通电、命令与回忆原文)
1. 傅作义收复百灵庙通电(节录)
百灵庙克复后,傅作义即通电全国报告战况。通电大意为:
"百灵庙为匪伪经营之根据地,囤积粮弹,以为进窥绥远之资。此次本军奉命进剿,于本月二十四日晨将该庙完全克复,敌伪伤亡甚众,缴获枪炮弹药、汽油、面粉等军需甚多。此役我军官兵用命,冒险奇袭,攀山仰攻,竟克坚庙,得以迅奏肤功。尚望全国同胞,一致奋起,共纾国难,则收复失地、保我疆土,可计日而待也。"
(据当时通电节录;原电全文藏中国第二历史档案馆,措辞以档案为准。)
2. 蒋介石贺电(节录)
克复之讯传至南京,国民政府军事委员会委员长蒋介石致电傅作义嘉勉:
"百灵庙之收复,实为我前方将士忠勇用命之结果。绥远安,则华北之屏藩固;逆伪摧,则敌寇之狡谋沮。尚盼乘胜进剿,肃清残匪,以慰国人喁喁之望。"
(据《国民政府公报》及当时各报转引,节录。)
3. 傅作义机密作战计划要点(据战史资料)
据绥远抗战战史资料,傅作义于战前制定之作战计划强调"远途奔袭、夜暗接敌、先占外围、再攻庙宇":以步兵8个营、骑兵8个连为主力,配属山炮1营及装甲车、汽车若干,乘雪夜秘密开进,于24日1时前后向外围第二、三层山头发起冲击,尔后于拂晓集中兵力猛攻东南角山口,以装甲车冲开庙墙缺口,东西对进,一举解决庙内守敌。
4. 关东军方面之谋划(据田中隆吉回忆)
日本陆军少佐田中隆吉在其回忆录《蝮蛇的后裔》中叙及,百灵庙一带伪蒙军之运作,实由关东军特务机关提供顾问、经费与部分武器,其目的在制造"蒙古自治"之既成事实,以利日军将来之西进。田中并自承曾参与策动对绥远之多次进攻,惟对百灵庙失守归咎于"气象与补给之误算""指导不尽周延"。
5. 报章舆论(《大公报》转述)
1936年11月下旬,天津《大公报》、上海《申报》均以显著篇幅报道"百灵庙大捷",称"绥远前线官兵冒零下严寒,攀山仰攻,竟克坚庙,为国争光",并疾呼全国发起援绥运动,募集寒衣、款项与医药卫生用品送往前线。
四、影像档案

图一:晋绥军炮兵阵地,摄于百灵庙战役期间(1936年)。来源:维基共享资源(Wikimedia Commons)。

图二:傅作义将军,百灵庙战役之决策与指挥者。来源:维基共享资源。

图三:德穆楚克栋鲁普(德王),日本关东军扶持下之伪蒙军首脑。来源:维基共享资源。
五、兵力与部署对照
| 项目 | 中国方面(晋绥军) | 日伪方面(伪蒙军及顾问) |
|---|---|---|
| 最高指挥 | 傅作义制定机密作战计划;孙长胜为正指挥,孙兰峰副指挥,袁庆荣参谋长 | 蒙古军第7师穆克登宝部;德王蒙古队;日本特务机关长盛岛角芳 |
| 参战兵力 | 步兵8个营、骑兵8个连、山炮1营及装甲车、汽车若干 | 蒙古军第7师约1800人,德王蒙古队700余,日本军官40至50人,合计约3000人;后大汉义军以汽车百辆增兵 |
| 战术特点 | 远程奔袭、夜暗接敌、先占外围山头再攻庙 | 据庙设防、依托外围三层山头,倚仗日式装备与顾问指挥 |
| 兵力对比 | 数量不占优,凭奇袭、协同与士气弥补 | 凭既设阵地与日援,然指挥不统一、补给混乱、士气不稳 |
六、详细战斗经过(按时间)
- 11月20日前后:晋绥军完成战前集结,傅作义下达机密作战命令,确定奇袭方针,限令各部雪夜潜行、秘匿企图。
- 11月23日夜间:步兵、骑兵由集结地秘密开进,乘雪夜向百灵庙外围运动,沿途肃清伪蒙军零星警戒。
- 11月24日1时:外围第二、三层山头展开激战,晋绥军仰攻得手,逐次占领制高点,切断庙宇对外联络。
- 11月24日6—7时:集中兵力猛攻东南角,装甲车冲开东南山口,东西对进,突入庙墙。
- 11月24日9时30分:庙内伪蒙军大部被歼,绥军收复百灵庙,残敌向北溃散,缴获大批军需。
- 11月28日:大汉义军(王英部)在日方怂恿下反扑百灵庙。
- 12月2—3日:雷中田率千余伪军再攻百灵庙,被晋绥军歼灭500余、俘虏200余。
- 其后:金宪章、石玉山等旅长阵前暗联傅作义,未参加反攻;旋率部倒戈,促成了锡拉木楞庙战役与绥西作战之胜利。
七、伤亡与损失统计
| 类别 | 中国方面(晋绥军) | 日伪方面(伪蒙军、大汉义军) |
|---|---|---|
| 进攻阶段伤亡 | 死伤300余人 | 蒙古军阵亡600余(一说七八百)、被俘200余 |
| 反扑阶段(11月28日、12月2—3日) | — | 雷中田率千余伪军攻庙,被歼500余、被俘200余 |
| 缴获 | 炮10余门、机枪10余挺、步枪600余支,及大量弹药、汽油、白面等物资 | — |
| 倒戈 | — | 金宪章、石玉山等部阵前暗联傅作义,未参反攻,其后倒戈,为锡拉木楞庙战役铺路 |
上表数字综合自当时战报与各史志记载。各方对阵亡数略有出入:蒙古军阵亡有"600余"与"七八百"两说,故以"约"标识。缴获物资之具体种类与数量,以中国第二历史档案馆所藏《绥远抗战战利品清册》为最详。
八、各方记载对照
中国方面:以"百灵庙大捷"为正统叙事,强调晋绥军主动出击、收复失地、振奋民心;通电、战报与报章舆论一致赞颂官兵忠勇,并将之与全国援绥运动并论,视为民族复兴之先声。
日方记载:关东军与驻伪蒙军顾问之记录,侧重于"补给误算""气候不利"与"指导不周",对失守原因多作技术性解释,回避其侵略谋划之责任;田中隆吉回忆则坦承日方战前之策划与资助。
伪蒙军方面:德王势力事后宣称"暂避锋芒",将失败归咎于"众寡不敌"与"内部不稳"(即金宪章等倒戈)。其档案多散佚,今存者多辑于内蒙古地方史志,叙事往往为己讳败。
中共方面:据记载,中共中央曾致电祝贺绥远抗战之胜利,主张停止内战、一致抗日,将百灵庙之胜视为促成抗日民族统一战线之积极因素。
后世研究:学者多指出,百灵庙之战胜在出其不意与士气高昂,然未能根本改变绥远兵力对比;其真正意义在于打破心理坚冰,并为全面抗战爆发前中国军队积累了攻坚、步炮协同与夜间作战之经验。
九、战役影响与后续
百灵庙克复后,日伪在绥远之进攻势头受挫。1936年12月,晋绥军乘势进击,锡拉木楞庙、绥西等地伪蒙军相继溃退,伪蒙军主力大汉义军基本瓦解。百灵庙大捷与全国援绥运动相互激荡,使"停止内战、一致抗日"的主张更加深入民心,为次年全面抗战爆发后之国共合作奠定了民意基础。傅作义因功声誉鹊起,其所部亦成为华北坚持抗战之劲旅。
十、前奏:红格尔图之战
红格尔图位于绥远陶林县(今察右后旗)东北,为百灵庙东南之门户。1936年11月,王英率"大汉义军"在日军顾问指挥下进犯红格尔图,傅作义命董其武等部驰援,经数日激战击退伪军,斩获甚众。此役粉碎了日伪先取陶林、再犯绥远腹地之企图,亦为百灵庙之奇袭创造了前提条件。史学界多以红格尔图、百灵庙、锡拉木楞庙诸役合称"绥远抗战",而百灵庙一役因其主动出击、克复坚庙,影响最为深远。
十一、全国援绥运动
百灵庙大捷消息传出,全国震动。上海各界组织"援绥募捐团",平津学生走上街头劝募寒衣,南京、武汉、广州等地相继响应;海外华侨亦汇款捐物。据当时报道,仅上海一地短期内即募得巨款与大批棉衣、药品。宋庆龄等知名人士公开发表谈话,呼吁"有钱出钱,有力出力"。这一热潮使前线与后方连成一体,成为全面抗战前民众动员之重要预演,亦显示了民心之所向。国民政府亦拨发款项、枪械弹药支援绥远,援绥会、救护队纷赴前线,形成朝野一体之救亡局面。
十二、伪蒙军编制与倒戈将领
伪蒙军以蒙古军9个师为骨干,德王任总司令,李守信任副总司令,另辖王英"大汉义军"等游击部队。百灵庙守军为蒙古军第7师(穆克登宝)及德王蒙古队。战役后期,旅长金宪章、石玉山、安华亭、王子修等先后暗中与傅作义联络,未按日方命令参加反攻,并于12月率部倒戈,使伪蒙军元气大伤。此一"阵前反正"被视为百灵庙大捷之延伸战果,亦揭示伪蒙军内部之脆弱与日伪合作之不稳固。
十三、国际与国内反应
日本关东军对百灵庙失守极为恼怒,加紧向华北增兵,为次年七七事变埋下伏笔。中国国内则将此役视为"自九一八以来首次收复失地之大捷",朝野同声祝贺。国民政府明令嘉奖傅作义所部,全国舆论对"攘外必先安内"政策之质疑进一步上升,要求停止内战、一致对外之声浪日益高涨。此役在相当程度上改变了国内政治空气,使抗日民族统一战线之形成获得更广泛的民意支撑。
十四、战术评析
百灵庙海拔较高、气候严寒,利于守而不利于攻。晋绥军能以劣势兵力攻坚得手,关键在于:其一,保密与欺敌,使日伪误判我军意图;其二,雪夜长途奔袭,达成战术突然性;其三,先夺外围制高点,再集中兵力突破东南角;其四,步炮坦协同,以装甲车冲开庙墙缺口。此役亦暴露伪蒙军协同差、士气低、过度依赖日援等弱点,为后世研究抗战初期敌后伪军之性质提供了样本。
十五、相关人物小传
- 傅作义(1895—1974):山西荣河人,晋绥军将领,时任绥远省主席兼第三十五军军长。百灵庙战役之主要决策与指挥者,以奇袭战法克复坚庙,战后声誉鹊起;其后主持太原守城、五原战役,为华北抗战名将。
- 德穆楚克栋鲁普(德王,1902—1966):内蒙古锡林郭勒盟苏尼特右旗札萨克,在日本关东军扶持下组织"蒙古军政府",任总司令,是伪蒙军一方核心人物。
- 田中隆吉(1893—1972):日本陆军少佐,长期任关东军及蒙古特务机关要职,直接参与策动伪蒙;百灵庙失守后其回忆录坦承日方之策划与资助。
- 孙兰峰:晋绥军将领,百灵庙战役副指挥,率部突入庙墙,战功卓著。
- 金宪章:伪蒙军旅长,战役后期阵前暗联傅作义并率部倒戈,加速伪蒙军之瓦解。
十六、绥远抗战三役时间线对照
| 战役 | 时间 | 结果 |
|---|---|---|
| 红格尔图之战 | 1936年11月 | 晋绥军击退王英大汉义军之进犯 |
| 百灵庙战役 | 1936年11月20—24日 | 晋绥军奇袭克复百灵庙,歼伪军甚众 |
| 锡拉木楞庙战役 | 1936年12月 | 乘倒戈之势收复该庙,伪蒙军主力瓦解 |
三役相连,合称"绥远抗战",以百灵庙大捷为高潮,是自九一八以来中国军队首次成规模收复失地之战,其意义远超一庙之争夺。
十七、地理与地名考
百灵庙即今达尔罕茂明安联合旗政府所在之百灵庙镇,旧为喀尔喀右翼旗(达尔罕贝勒旗)之庙。庙宇依山而筑,外围有数层丘陵环绕,易守难攻。其北通外蒙古,西连河套,东接察哈尔,南邻绥远腹地,自古为漠南要隘。1936年之役,晋绥军自归绥(今呼和浩特)以北之武川、固阳一线隐蔽开进,行程数百里,于雪夜抵庙,足见其行军组织之严密与保密之成功。
十八、史料辨误
关于百灵庙之"大捷"叙事,后世亦有辨析:其一,阵亡数字各方记载不一,蒙古军阵亡"600余"与"七八百"并存,反映战时报捷与事后统计之差异;其二,缴获"步枪600余支"等数字,应以第二历史档案馆《战利品清册》为准,报刊报道间有夸张;其三,"粉碎日军西进"之说宜加限定——百灵庙虽克,日伪仍据有察北、绥东大片,华北危机并未解除。持平而论,此役之军事价值有限,而政治与心理意义巨大,此点史家已有定论。
十九、档案利用说明
本汇编所引通电、战报、清册等,原档主要藏于中国第二历史档案馆(南京)及内蒙古自治区、山西省相关档案馆。研究者欲作逐字校勘,宜以馆藏原件与当时报刊影印件互证,并注意战时报捷文字与事后统计之差异。影像资料取自维基共享资源之公有领域历史照片,其说明文字亦可作为旁证。建议结合日方战史、伪蒙军残档与中共方面文献,作多方对照,方得近真。
此外,1936年冬全国援绥运动留下大量募捐名册、救护队报告与报刊剪报,今分藏于各地图书馆与纪念馆,亦可补本役民间动员之细节。凡引用数字,务以官方档案与一手报刊为据,避免辗转抄录之讹。百灵庙一役虽已逾八十年,其折射之民心、士气与战略抉择,仍为今人研究抗战起点的重要个案。
十七、参考资料
- 中国第二历史档案馆藏:《绥远抗战战报》《百灵庙收复通电》《绥远抗战战利品清册》。
- 傅作义:《绥远抗战经过》(战史资料)。
- 田中隆吉:《蝮蛇的后裔》(回忆录,有关关东军策划伪蒙部分)。
- 天津《大公报》、上海《申报》1936年11月有关"百灵庙大捷"之报道。
- 内蒙古自治区地方史志有关百灵庙战役、锡拉木楞庙战役之记载。
- 维基百科"百灵庙战役"词条(背景与数据核对用)。
(本汇编由史料编辑据公开档案、战史资料与权威报刊整理,专供研究参考;凡数字存疑者均已标注"约""据记载",以区别于确证数据。)